《阴阳栈》沈如

67、覆水难收

　　韩其和陆妙生商量，两个人都觉得干等不是办法，下车进了写字楼，等电梯的工夫，正巧碰到小美的同事。她们还不知道小美和陆妙生分手的事，一见陆妙生来了，就围过来打趣，问他什么时候请她们吃喜糖。
　　陆妙生心里又酸又涩，忍着无奈询问：“怎么没看见小美？她要加班？”
　　圆脸短发的女孩笑了起来，“你怎么当人家男朋友的？小美病了你不知道吗？”
　　另一女孩也说：“她今天没上班，中午时过来请假，说她想休息一段时间，正好还有年假，就一并体了。”
　　陆妙生心里一惊，小美对这份工作很重视，为了尽快升职，她一直很拼命，入职几年从来没请过假，年假攒了三十多天，即使生病她都没有休过。
　　上午见面时还好好的，怎么到了中午就病了？陆妙生脑子里闪过一连串不好的事情，心急火燎的拉着韩其，两个人直奔小美的公寓。

　　路上陆妙生不住自责，他告诉韩其：“咱们上次吃饭，就是你说看见小美来公司找我的那次。”
　　陆妙生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就在那天晚上，小美给我打过电话。”
　　他的声音直颤，话里是止不住的愧疚，“都怪我一时别不过劲儿来，硬是赌气没接，那晚她打了好几个电话，现在想想，也许那时就已经出事了。”
　　“要是我再大度点就好了，要是我像你似的，心胸开阔，而不是小肚鸡肠，总是记仇似的念着小美劈腿的事，事情也许就不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陆妙生后悔不已，小美万一真的出事，他会自责一辈子。
　　韩其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冷静一点，“我没你想的那么大方，该吃醋的时候一样小心眼，感情上的事，谁也说不清楚，这里面没有对错，只有爱还是不爱了。”
　　陆妙生不由好笑，他问韩其：“行啊你，几天不见，不只瘦了，恋爱方面也是水涨船高，能充半拉爱情专家，在我面前装相了。”
　　说着话又觉得不对劲，陆妙生扭头看着韩其，逼问道：“快说！你话里有话啊，是不是和谁看对眼了？你说过有了对象第一个告诉我的，我和小美的事可从没瞒过你，还是不是兄弟了？”
　　韩其并不答话，只让他好好开车，含糊其词的样子，更让陆妙生起疑，拐弯抹角的盘问了半天，无奈韩其的反侦查能力太好，到最后话题又转到小美身上，而关于聂瑾的事情，韩其愣是一句都没露出来。
　　八字没一撇的事，有什么好说的，上次的告白换来个无疾而终，聂瑾干脆不拾这茬儿，韩其就是再心急都没用。

　　到小美家已经是晚上七点，两个人按了半天门铃，门里都没反应，屋子里黑着灯，小美也许根本不在家，韩其他们又回到车里，等了大约两个钟头，才看见肖鹤鸣的车开进了小区，停在小美家楼下。
　　小美从车上下来，精心装饰过的样子，看不出一点异样，如果忽略她苍白的脸色和紧绷的身体，她和肖鹤鸣站在一起，和一对刚刚约会过的普通情侣没什么两样。
　　陆妙生的车停得离小美家有一段距离，不过以韩其现在的耳力，要听清肖鹤鸣说了什么，已经不是什么难事。
　　他和陆妙生伏低身子，趴在车里，悄悄听着小美与肖鹤鸣的对话，小美一直静悄悄的，倒是肖鹤鸣十分健谈，一路上情话不断，临到小美家楼下，还体贴的让小美注意安全。

　　“小心台阶，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一定要注意安全。”
　　肖鹤鸣的话让小美颤抖起来，比起喜悦此时更多的是恐惧和悔恨，她白着一张脸，轻轻点了点头，肖鹤鸣扶着她的手臂，说：“我送你上去吧。”
　　“不用了！”小美连忙拒绝，一个人呆着虽然很害怕，可跟肖鹤鸣呆在一起，她只会更加害怕。
　　“呵，这么着急赶我走，是讨厌我吗？”
　　“没，没有，怎么会呢。”
　　“我知道你怪我，放心好了，等过段时间，我会跟思语的父母谈谈，把我们俩的事告诉他们的。”
　　这个许诺换在从前也许很令人动心，可现在听在耳中，小美只觉得恶心。
　　连一刻都不想呆了，小美向肖鹤鸣告别，转身上了楼。肖鹤鸣没有停留，小美走后，他也驱车离开。

　　肖鹤鸣离开后，韩其和陆妙生立刻去了小美家，这次没有等多长时间，小美以为是肖鹤鸣，连猫眼都没看，就拉开了大门。
　　“怎么是你们？”
　　小美气愤的关门，陆妙生一步跨进门里，硬是挤了进去，回手关上大门。
　　“我有话问你。”
　　“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分手了，以后都没关系了。”
　　小美的话彻底激怒了陆妙生，他一拳砸在防盗门上，发出一声轰响，陆妙生指着小美骂道：“我他妈要不是看在你和我好过一场的份上，我才不管你死活！你今天就给我说清楚了，那肖鹤鸣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陆妙生没那么贱，我不是找不着女人，今天我就要你一句实话，只要你跟我说，你和肖鹤鸣什么事都没有，你情我愿，他真的没有打过你，我他妈立马滚蛋！”

　　小美的眼泪一下子滚了下来，她同样愤怒，对陆妙生吼道：“你现在和我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晚了！你知道吗？一切都晚了！”
　　双手捂住脸颊，小美痛哭失声，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的错，根本不该怪陆妙生，是她爱慕虚荣，被肖鹤鸣风光霁月的外表蒙骗，答应和他出去，才令陆妙生误会，从而大吵了一架，成了他们分手的导/火索。
　　她从没想过和陆妙生分手，他们是那样要好，可肖鹤鸣的条件实在太优越了，这样的男人约她，小美打从心底里得意，原本只是想满足一下虚荣心，和肖鹤鸣吃顿饭就彻底断了联系，没想到只是一次鬼迷心窍，就让陆妙生撞个正着，他们俩都是不让人的脾气，有错也不肯服软，小美硬撑着没有解释，而陆妙生也强硬地提出了分手。

　　那之后一切都变得难以挽回，时间拖得越久，两个人之间的嫌隙就越是难以抹平，陆妙生赌气不跟小美联系，而小美也在等待和期望一次次落空后，愤怒地转向了肖鹤鸣一边。
　　肖鹤鸣那样的男人，无论如何都比陆妙生强。好胜的小美不肯低头，她执拗地答应了肖鹤鸣的条件，在结婚之前，都不会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公布于众。他们秘密地交往，就向要对陆妙生示威一样，小美每天都带着愉快的心情和肖鹤鸣约会，而肖鹤鸣也真的像一个完美的情人，让小美一步步陷进了他精心编织的罗网里。

　　虚假的感情并没有维持多久，在一次看似偶然的机会中，小美发现了肖鹤鸣的秘密，那是陈思语故意让她发现的，这个深受着肖鹤鸣的女人无法接受小美的存在，她残忍地揭穿了肖鹤鸣的真面目，并告诉小美，所有一切，都不过是肖鹤鸣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设的圈套，从前的殷勤、体贴，不过是欺骗她的手段，肖鹤鸣谁都不爱，他只爱他自己。
　　小美提出分手，肖鹤鸣没有答应，这次谈话令两人之间所有的朦胧假象全部破裂了，肖鹤鸣像变了一个人，他依旧温柔，可只有小美知道，那温柔背后隐藏着一颗多么冷酷的心。
　　也是在那之后，小美开始不断遇到怪事，上班路上有人跟着她，回过头却什么都看不见，开头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越来越接近的脚步声，让小美想骗自己都不行了。脚步声里夹杂着古怪的笑声，像顽皮的孩童一样，围着自己打转。和人搭伴时还好，只要小美孤身一人，那个声音就如影随形的跟着她，一直到家门口才消失不见。
　　小美害怕极了，可怕的事变本加厉，每次和肖鹤鸣见面，怪事就会接踵而来，尾随自己的小孩还没驱散，紧跟着家里也开始不太平。冰箱里的食物一夜之间全部变成腥臭难闻的腐肉，水龙头自动打开，墙壁上出现鲜血淋漓的血字，门镜玻璃突然碎裂，睡觉时总觉得有人在床边看着自己。
　　不只如此，小美的身体也开始出现异常，头发大把脱落，身体经常会无缘无故地疼痛，脸上莫名其妙地出现瘀伤，而且看起来，就像有人在她不注意的时候，狠狠地殴打过她。

　　无形的恐惧压迫而来，小美真怕自己哪天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她害怕肖鹤鸣，害怕和他见面，那些怪事总是在他们见面之后井喷似的发生，她无法不把这一切联系在一起。
　　小美想到了求助，她头一个想到的就是陆妙生，小美去单位找他，可惜陆妙生不在，给他打电话，陆妙生也没有回复。小美彻底绝望了，她陷入了深深地恐惧里，每天连觉都不敢睡，身体状态每况愈下，去医院检查之后，更令人震惊的结果险些让小美当场失控。

　　“我有了肖鹤鸣的孩子。”
　　小美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震得韩其和陆妙生久久说不出话来。
　　小美平静地诉说着事实，得知怀孕时的慌乱早已经过去，此时的小美异常坚定，她知道自己无路可逃，即使害怕，她也要保护好肚子里的孩子。
　　知道自己怀孕后，小美又一次向肖鹤鸣提出了分手，她无法忍受自己的孩子有一个这样的父亲，她宁愿独自抚养它，也不会让孩子和肖鹤鸣扯上半点关系。可肖鹤鸣还是不肯答应，比起小美，他似乎对她肚子里的孩子更感兴趣，就像早就算计好了似的，他比从前更加体贴，虚情假意让小美止不住地发冷。

　　“我的生活我会处理好的，你们不用替我担心。”
　　痛哭之后，情绪好像也跟着缺氧的大脑变得麻痹起来，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自己酿出的苦果，就让自己独自承受好了。
　　小美擦干了眼泪，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鹤鸣答应会和我结婚，我们会幸福的。”
　　陆妙生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心里沉得厉害，逼问出来的结果是这样无奈，而他只能接受。
　　“好，只要你好，我就放心了。”
　　陆妙生转身离去，临出门时，听见小美用很低的声音，对他说：“对不起。”
　　陆妙生的眼眶发热，汹涌的泪意就像无法挽回的感情，脱缰野马似的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他飞奔下楼，逃回了车里，双手捂在脸上，任泪水打湿了手掌，顺着指缝滴到了衣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