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栈》沈如

64、特殊的力量

　　韩其生怕自己的过度关注引来陈思语的怀疑，匆匆打过招呼，就和陆妙生上了一辆出租车。
　　肖鹤鸣看着韩其的背影，直到他坐的车开走，才发动汽车，开上了大路。
　　路上他问陈思语，“你认识刚才那个人？”
　　陈思语认真想了半天，摇头说：“不认识。没见过。”
　　话题就此中断，有小美在场，这兄妹俩似乎都不太想多说什么，小美也没话说，沉默的气氛持续了一路，直到小美下车，肖鹤鸣拉着她的手，温柔地说：“回家后不要乱跑，等我的电话。”
　　小美颤抖着点了点头，肖鹤鸣看着她进了楼道，转身又发动了汽车。
　　陈思语低着头玩手机，快到家时她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打发她？”
　　她问的是小美，肖鹤鸣自然清楚。冷酷的笑容勾在唇角，肖鹤鸣的声音还是一样的温柔，“等我厌倦的时候。”
　　陈思语正在玩保卫萝卜，手指点着屏幕，又过了很长时间，她才说：“你这次厌倦的时间有点长。”
　　“那是因为我还用得着她。”

　　肖鹤鸣拐进别墅区，门禁的保安打开了大门，林荫路上铺满了落叶，保洁工正在清扫，陈思语跳下车来，厌恶地盯着别墅区最里面的一幢房子，对肖鹤鸣说：“你昨天晚上没回家，爸爸很不高兴。”
　　肖鹤鸣不以为意，把车停进车库，牵着陈思语上楼，“他知道我打架的事了？”
　　陈思语的脸颊绯红，她一直盯着肖鹤鸣的手，紧握住的手掌有着修长的手指和干净的指缝，她撅嘴道：“我有那么笨吗？早替你遮掩过去了。”
　　肖鹤鸣冲她一笑，英俊的脸上笑容像晴朗的天空一样纯净。陈思语的脸更加红了，她向肖鹤鸣邀功，“你要怎么谢我？”
　　肖鹤鸣揉着她的头顶，无奈道：“又敲竹杠！芭比娃娃，还是米其林餐厅的大餐，你挑吧。”
　　陈思语瞬间变了脸色，她甩掉肖鹤鸣的手，不悦地喊道：“我又不是小孩，你怎么老拿这些东西哄我！”
　　肖鹤鸣手扶着楼梯，另一手护在陈思语身前，笑着说：“怎么不是小孩，我第一次见你你才这么高，还没到我胸口，现在虽然长大了，可你在我眼里，还是那个动不动就哭的豆芽菜。”
　　“我才不是小孩！”肖鹤鸣的话彻底刺激了陈思语，她扭曲着脸吼叫，推开肖鹤鸣，转身跑上楼去。
　　“快吃午饭了。”
　　肖鹤鸣的话没有阻止陈思语，她反而更加愤怒，回过头恶狠狠的说：“反正这个家里也没人关心我，我才不要对着一屋子恶心的人吃饭。”
　　“连我也是？”
　　陈思语显然没注意到，她的话把肖鹤鸣也算在里面。愣了片刻，眼泪涌了出来，陈思语有些委屈，她瞪着肖鹤鸣，肖鹤鸣却没有半点缓和的意思，陈思语越发委屈，她抹了眼泪，回了自己的房间，狠狠摔上房门。

　　肖鹤鸣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笑着看陈思语发怒，微笑一直漫在他脸上，那好像是最好的假面具，隐藏了肖鹤鸣真实的想法和内心，他看向陈思语的房间，微笑着叹息：“女人……呵。”
　　保姆阿姨听见开门的声音上来询问，“肖先生，没去上班啊？要吃午饭吗？”
　　肖鹤鸣走下楼来，笑着回道：“我洗个澡就走，不吃饭了。”

　　陈思语坐在窗边，看着肖鹤鸣离开，昏暗的房间里挂了厚重的窗帘，陈思语席地而坐，身下是一张草席，她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一直到肖鹤鸣的车驶出她的视线，才依依不舍的拉上窗帘。
　　这个家里又只剩下讨厌的人了，陈思语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拉开抽屉，揭开里面的暗格，摸出一个小小的人偶。那人偶长得和小美一模一样，长长的卷发，剪裁合身的洋装，就连头上的发卡都仿制得一般无二。
　　陈思语打开和人偶搁在一起的福袋，取出三根竹签，插/进人偶的头顶、脚底和肚脐，她嘴里念着什么，压低了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
　　诅咒的仪式并不长，写了小美生辰八字的人偶沉默地接受着这一切，陈思语的心情是愉悦的，在被忽略的二十年里，她就是靠无数个这样的仪式让自己撑过了无助的童年和少年。

　　知道自己有特殊的力量，是在遇到那个男人之前，班上的同学排挤她，他们说陈思语阴沉话少，总是窝在座位上写写画画，又总是穿黑色的衣服，像电影里恐怖的老巫婆。
　　巫婆这个外号，伴随了陈思语很多年，她从不跟人吵闹，也不会当面反驳，事实上她并不在意别人这样叫她，而她也的确对灵异事件和特殊能力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
　　上了初中之后，年龄的增长让班上的孩子有了成年人的外表和一颗幼稚的心。无处安放的青春需要发泄，有别于普通人的孩子就成了他们的发泄对象。陈思语就在其中。
　　只是叫巫婆不足以满足随着身体一起膨胀的嗜虐心，班上的孩子开始孤立她，只要陈思语一出现，所有的孩子立刻轰然而散，等着她的永远是死一样的沉默，没人和她说话，更没人愿意和她坐在一起，组对的活动陈思语永远落单，就连老师都受了影响，开始用有色眼镜看待她。
　　谣言传得很快，陈思语一时间好像真的成了会用魔法的巫婆，所有的坏事都会和她扯上关系，学校里的人说起她就像谈论总会带来厄运的瘟神，然而没有一个人意识到，如果她真的是巫婆，她根本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那时的陈思语还很小，小到还不会处理这些棘手的人际关系，也不知道该如何排遣自己的情绪。如果她性格开朗外向，也许会找人倾诉，即使无法改变现状，也不会让自己变得更加脱离人群。可陈思语的确阴沉，她的性格早在小时候就扭曲了，她对一切都不在乎，孤独一人正合她的心意，父母家人没有一个是关心她的，她早就学会了独处，学会了自己给自己找乐子，所以她并不孤单。
　　事件发展到当时，还不过是普通的校园欺凌，然而人的恶意是会不断升级的，没有回应的欺压让施暴者们觉得无趣。冷暴力渐渐没什么趣儿了，一场酝酿已久的集体围剿正在悄然进行。

　　一天放学后，陈思语被班上的女同学堵在了卫生间里，书包被人翻开，所有的东西都被倒了出来，杂物散落一地。
　　书本撕碎了可以再买，陈思语惟一在乎的，是她新买来的水晶球。女孩们看见水晶球，全都尖叫起来，领头的女孩把罪证高举起来，砸在厕所隔间的墙壁上。她说怪不得她最近运气不好，原来罪魁祸首在这里。
　　水晶球碎裂的瞬间，陈思语头一次觉得愤怒，恨意席卷了全身，她扑上去撕咬，咬得领头女孩的手臂鲜血淋漓，生生扯下一块肉来。
　　第一次反抗，结果并不圆满，对方的人数太多，陈思语很快败下阵来。头被摁进了便池里，身体被人踢了无数脚，肋下后背全是淤青，到最后也分不清是打的还是掐的。

　　陈思语狼狈的回到家里，等着她的不是父母的关心体贴，而是又一次的羞辱。和活泼优秀的姐姐相比，自己连丑小鸭都算不上，父母觉得她不争气，一有事就拿她和姐姐比较，陈思语听厌了教训，在父母尖刻的漫骂声中回到自己的房间。
　　那一晚陈思语哭了，她想到了报复，她哭着喊叫：“去死！去死！通通去死！”用铅笔画了人偶，写了欺负她的女孩的名字和出生年月，然后用缝衣针在她身上刺了好几百个窟窿。
　　原本是毫无意义的行为，可是第二天却有了惊人的回报。欺负她的女孩没有来学校，她的母亲为她请了病假，说她昨天半夜的时候，突然全身疼痛，结果进了医院后，却查不出病因。
　　陈思语惊讶之余，更愿意相信那是一次偶然，她抱着怀疑的态度，又一次画了人偶，这一回她选了另一个对象，一个常年用白眼看她的老师。
　　弄到她的出生年月很费了一番工夫，不过结果令人惊喜，陈思语发现，自己真的有特殊的能力，只要画好人偶，写下生辰八字，那个人就会被她的能力诅咒，轻者摔下楼梯，重者坠楼而亡。

　　讨厌的老师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陈思语高兴极了，她开始一个一个的报复，程度有轻有重，因为她根本无法掌控。不久后所有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而学校里再也没有人敢靠近她了。
　　陈思语乐此不疲，她不断试验，渐渐发现纸上的人偶不如手工缝制出来的效果好，她开始学缝纫，买各种布料，做与真人一模一样的人偶。
　　生活渐渐脱离了正途，单纯的诅咒已经无法满足，陈思语寻求着更强的力量，她遇到了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