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栈》沈如

63、意外的会面

　　肖鹤鸣看到韩其后，明显停顿了一下，他主动打了招呼，微笑着和韩其握手，“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我们还真是有缘。”
　　韩其苦笑着伸出手去，无奈道：“这种缘分还是不要有的好。”
　　“那可不一定，有时候坏事也能变成好事。就像我和小美一样。”手臂自然的揽在小美肩上，肖鹤鸣像在向屋中的人宣誓主权一样，与小美并肩站在一起。

　　寒暄已毕，负责陆妙生案子的警察开始给陆妙生做思想工作，利害得失说了一遍，又把肖鹤鸣的态度和法医的验伤报告拿出来，一一摆给陆妙生看。
　　陆妙生一听就急了，“让我向他道歉？门儿都没有！老子生平最看不起打女人的男人，能跟女人动手的，全他妈是软蛋，老子不跟软蛋道歉！”
　　小警察什么人没见过，一见陆妙生这么横，就拍着文件夹训教他道：“注意点素质，你当这是菜市场呐！”
　　又劝他：“不管怎么说都是你先动手打人，事主的伤情没有构成轻伤，可你打人却是事实，这件案子怎么看都对你不利，走民事还好，我们尽量调解，可照你这个态度，惹恼了事主，他立案起诉你，不管能不能告赢，你的案底都留下了，到时候你求职，工作都会受影响，这些你都好好想想，别只顾着在女人面前逞英雄。”
　　陆妙生沉默下来，这些事他不是没有想过，可要他向肖鹤鸣道歉，他做不到。

　　肖鹤鸣和小美并排坐着，韩其则与陆妙生坐在他们对面，两个警察打横，几方碰在一块儿，都想尽快将事情解决。
　　肖鹤鸣一如既往，儒雅英俊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面对陆妙生的指责，并没有露出半点怒意，反而是笑着向涉案的警察解释：“这一切根本就是个误会。昨天我和女朋友约在酒吧见面，她因为我这段时间没空陪她而生气，闹着要和我分手，我们争吵了几句，正巧被这位陆先生看见，他不由分说上来就打人，连我都是到现在才弄清楚原因。说我打了小美……”
　　肖鹤鸣反问两个警官：“我像是会打女人的人吗？这，这根本就是污蔑！”
　　说着话肖鹤鸣也气愤起来，他让一旁的小美为他作证，“你们要是不信我的话，可以问小美，她是整件事的当事人，我有没有打过她，问她就知道了。”

　　小美自从肖鹤鸣进来，就一直缩着肩膀，她一张脸白得像纸，身体紧绷得好像轻轻一碰就会哆嗦。即使努力控制着情绪，熟悉她的韩其和陆妙生还是能够发现不对劲，小美明显是在撒谎，她像机器人一样僵硬，机械的回答更像是早就重复了很多次的模板，“是我自己摔的，下楼梯的时候，昨天我心情不太好，没留神一脚踩空了，磕到了脸。”

　　摔倒竟然能磕出指印似的淤伤，不只陆妙生，就连调解的警察都起了疑。两个警官面面相觑，涉及到家庭暴力，女方不检举，他们很难插手。虽然现在法律有了明确规定，可小美不配合，除非他们在肖鹤鸣施暴时当场将他抓住，否则谁也无法找到有利的证据，指控他犯罪。

　　小美的话让陆妙生彻底绝望了，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小美，从前那个张扬强势的女孩，什么时候变成了眼前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小美人长得漂亮，性格也活泼，她从来不肯服输，一切事物都要最好的。
　　到底遭遇过什么，才让被宠大的女孩变得这样小心，连说一句话都要看对方的脸色。肖鹤鸣似乎很满意小美的回答，他为她捋顺长发，轻抚着她僵直的后背，温柔的目光下，满是热恋中应有的缱绻。

　　小美低着头，她不敢看陆妙生的脸，深深的悔恨和愧疚让她抬不起头来，小美知道，这件事后，她和陆妙生和好的可能，被她亲手斩断了。
　　无言的痛苦席卷了全身，甚至比死亡的威胁还要可怕，小美有一瞬间真想跳起来，把她知道的一切全都说出来，那样陆妙生就不会再误会她，她也就能彻底解脱了。
　　可惜她不能，她不想死，她还年轻……而且那个人说过，她死了也不会放过她。

　　小美的肩膀剧烈颤动，抽泣声传来，陆妙生久久无语。
　　韩其提出要和肖鹤鸣私下谈谈，警察们没有意见，这种小纠纷他们每天不知要处理多少起，能私下和解最好，真立了案对谁都没好处。
　　韩其向肖鹤鸣道歉，他愿意赔偿他的医药费和一切损失，陆妙生不能留案底，故意伤人这种事说起来可大可小，万一肖鹤鸣真的追究起来，陆妙生肯定要吃亏。
　　与其无休止的扯皮下去，倒不如一次断个干净。韩其试着和肖鹤鸣商量，没想到肖鹤鸣倒大方得很，他说他理解陆妙生的不甘，换了谁女朋友被人抢了，心里都会别扭。肖鹤鸣说他愿意和解，并接受了韩其的道歉，医药费的事他更是摆了摆手，玩笑说：“我这张脸值钱得很，你朋友多少钱都赔不起。还是算了，我又不是敲竹杠，一场误会而已，看在你和小美的份上，我也不能再揪着不放。”

　　他如此大度，倒让韩其没了一再坚持的理由，彼此谈好条件，找到负责这件案子的警察，签过和解协议，韩其又当着警察的面，郑重向肖鹤鸣道歉。
　　办完手续从警察局出来，肖鹤鸣对韩其说：“但愿这次的事，没有影响我在你心里的印象。”
　　韩其客气的笑了笑：“我们只是见过两三次的陌生人，我对你什么印象，有那么重要吗？”
　　肖鹤鸣揽着小美笑道：“怎么会是陌生人，你是小美的同学，她常跟我提到你，这次的事不太愉快，可也为我们相识创造了一个契机，我早说过坏事也能变成好事，不如下次找个时间，我请你吃饭，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还可以回请，这样一来二去，咱们就熟得不能再熟了。当然陆先生我也是欢迎的。”

　　肖鹤鸣还是那个肖鹤鸣，风趣幽默，温文儒雅。
　　来此之前，韩其对肖鹤鸣的印象，一直是年轻有为，重情重义。然而经过今天的事后，过去的那点欣赏荡然无存，他明明在和小美交往，而且时间已经不短了，为什么却没公开过，肖鹤鸣与前妻的结婚戒指还戴在手上，前天在医院时，医院里的人还把肖鹤鸣当作前妻去世八年，依然不能忘情的情圣。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至少在工作场合，肖鹤鸣没有将小美的事公布于众。韩其不由想起李哥说过的话，一个太过律己，几乎无懈可击，找不到一点毛病的男人，果然是有什么地方让人觉得不对劲。

　　韩其拒绝了肖鹤鸣的邀请，转身和陆妙生离开。陆妙生的车还停在酒吧，两个人穿过停车场，去路边打车。
　　警局的位置有些偏僻，来往的出租车很少，韩其站了一会儿，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妙生，“有什么话回家再说，有委屈也给我憋着。你是男人，挺直了熬过去，这世上没什么过不去的。”
　　陆妙生一张脸说不上是什么表情，他呆呆的跟着韩其，魂儿好像跟着小美跑了，韩其的话听在耳朵里，飘忽得只剩几个音节。陆妙生还是呲了呲牙，笑对韩其说：“你少挤兑我，这才多大点屁事，我垮不了。”
　　韩其却笑不出来，他总觉得这事还没过去，这种未知却又惶惑的感觉最折磨人，就好像马上要发生什么，可你却不知道要发生的事是好还是坏。

　　迎面开过一辆奥迪，肖鹤鸣在车里摁喇叭，“要不要我送你们，这里不好打车。”
　　韩其刚想拒绝，副驾驶上的女人突然扭过头来，让韩其大吃一惊。
　　肖鹤鸣的车上，一共坐了两个人，小美坐在后排座上，而副驾驶的位置，则坐了一个年约二十上下的女人。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晚给小僵尸喂食鲜血的人。虽然只是在医院的负一层里见过一面，可她举止怪异，实在太过异常，韩其对她的长相记得相当清楚。

　　韩其的目光立刻吸引了肖鹤鸣的注意，他看向身旁的副驾驶，向韩其介绍说：“我妹妹陈思语，你们认识？”
　　不等韩其答话，陈思语就在车里小声说道：“不是妹妹，我跟你没有血缘关系。”
　　肖鹤鸣似乎有些无奈，他伸手揉了揉陈思语的脑袋，语间都是宠溺，笑说：“小丫头，还学会顶嘴了。”
　　陈思语笑着躲闪，护住一头长发，笑得很是快活。她穿着件格子大衣，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学生，性格也比较内向，除了肖鹤鸣外，她不跟任何人说话，就连肖鹤鸣让她和韩其打招呼，陈思语都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此外一个字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