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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回家 时隔一年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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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性格怯懦,连蚂蚁都不敢踩的人,此时却变得有如恶鬼。
楚莫峰肚子里的鬼胎,已与他的魂体紧密相连,楚莫峰的情绪影响了鬼胎,让它在他体内躁动起来,鬼胎扭动着身体,发出躁怒的嘶吼,这一切立刻反应在楚莫峰身上,他的眼中拉满了血丝,神志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鬼胎的情绪和思想。
清秀的脸上露出狰狞之色,嘴角向上翻起,眼球暴出眼眶,楚莫峰的面容顷刻间变得像恶鬼一样凶狠,他不断挣扎,鬼卒们想要摁住他,却被突然变得力大无穷的男人甩了出去。楚莫峰飞跳起来,动作迅捷机敏,四肢伏地,脊背弓起的样子,像极了刚才的鬼胎。
在场众人大吃一惊,谁也没料到一个看似无害的男人,竟会突然转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鬼胎已经控制住他了,”简云裳抽出腰间的配枪,一记银丝弹射去,漫天蛛丝立刻散落开来,直奔楚莫峰而去。楚莫峰蹿上高台,闪身躲过,单臂吊在房梁上,身子旋起老高,他踩着房梁几经纵跃,人就到了门口。
“小心!他想跑!”
韩其急忙抢步上前,拦住他的去路,简云裳也从鹿皮袋里摸出了炽焰弹,想干脆一击制敌,连鬼胎带楚莫峰一并消灭干净。
聂瑾制止他道:“不行,除非游魂杀人作恶,否则我们是不能私刑处置的。”
简云裳恨道:“他这还不叫作恶?都快把我们折腾疯了!”
聂瑾顾不上答话,调遣鬼卒四面围堵,又让韩其守住出口,千万别让楚莫峰跑了。
经过上次的修炼,韩其身体的柔韧性和灵活性都有很大改善,他猱身直上,身形轻灵,调转聚灵剑,剑把直杵楚莫峰的面门,楚莫峰慌忙躲闪,韩其早已抢在他前面,一翻身跳到楚莫峰背上,右肘直击他的悬枢穴,打得楚莫峰闷哼一声,身体就势趴倒。
鬼胎暴怒,撕咬着就要和韩其拼命,楚莫峰的身体弹了起来,想要挣脱韩其的禁锢,扭回头撕咬他的胳膊。韩其单膝抵着楚莫峰的后腰,左手掐着他的后颈,他右手横剑,高声激道:“你再不清醒,这具身体可就要让给鬼胎了。你不是想回家吗?我带你回家!”
回家的执念果然直刺进楚莫峰心里,刚才还呲牙咧嘴,恨不得杀尽天下的人,逐渐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楚莫峰渐渐清醒,清秀的面容不正常的扭着,抽筋似的,时不时会扭成一副凶恶样子,不过神志却已经恢复如常,说话思维也不再像鬼胎似的,只知道用吼叫来宣泄心中的愤怒。
他断断续续的询问:“真,真的?”
韩其哭笑不得,楚莫峰现在的样子凄惨极了,整个人趴在地上,半蜷着身子,上半身裸着,鼓胀的肚子顶在地上,一张脸还时不时的扭出个鬼脸,那样子说不出的怪异可怜。可就算如此他也没忘了回家的事,一迭声的询问,让韩其不忍再拒绝,他看向聂瑾,聂瑾点了点头,韩其这才开口答应,说一定带他回家。
事到如此,聂瑾也无话可说,掌管阴阳栈这么久,他还从没遇见过这么难缠的鬼魂。
游魂入栈,来去归处都要有个交待,像楚莫峰这样生前无过的人,更是不能损伤半分,一定要好好的送去轮回才行。
可照眼下这个情况,别说去轮回,单单要保住楚莫峰的魂体,不被鬼胎侵害,就不知要耗费多少力气,轮回之事暂且靠后,如今最要紧的,还是要解决鬼胎的事。
聂瑾当即下令,由他和韩其带楚莫峰回家,简云裳去想解决鬼胎的办法,其余鬼卒各安职守,加强警戒,绝不能再出现今晚这样的纰漏。
取来穿魂索,勾在楚莫峰的琵琶骨上,聂瑾怕不保险,鬼胎奸狡多变,不能不防,另取出一道镇魂符和一只撞魂铃来备用,聂瑾在前引路,韩其押解在后,两个人带着楚莫峰,出了阴阳栈。
楚莫峰心魂俱荡,一路上兴奋得像春游的孩子,眼看快到家了,他反倒有些近乡情怯,脚步慢了下来,嘴里的话却更多了。
“韩大哥,你看,那边就是我家。再过一条马路,穿过那条巷子,就到了。”
楚莫峰一个劲儿的和韩其说话,好像这样就能缓解他心中的不安,“哎呀,这个石头墩子还在。我小时候常来这儿玩儿,那时爸爸还在,他会把我抱到石头墩子上,再给我一把笤帚当武器,然后和我玩骑马打仗;还有那儿,王阿姨家的小吃店,她家的米粉特别好吃,我放学后经常去吃……”
韩其含笑听着,不由想起儿时的自己,幼年的记忆早已模糊,现在能记住的事情,有不少都是父母提起,他才知道的。比如他是早产儿,自幼体弱多病,大夫都说他长不大,爹妈吓得够呛,每天询医问药,只盼着他能平安无事。三岁时他得了肺炎,普通孩子只要发现及时,去医院打针输液,很快就能好了,可对那时的韩其来说,却是能要命的大病。爹妈说他那时烧得脑袋上都能摊鸡蛋,浑身抽搐,眼看就不行了,县城的医院下了病危通知,是他妈不肯放弃,连夜带着他转院,才保住了韩其一条命。
说来也奇怪,自打那次重病之后,韩其的体质竟莫名其妙的好了,他再也没生过病,不过体重却一路水涨船高,爹妈都觉得高兴,自家孩子,只要身体健康,胖点也没啥。
楚莫峰喋喋不休的话语在静谧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吵闹,他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越是接近他家,他越是神经质的说个不停。
韩其不禁摇头,只怕即将见到的现实,是楚莫峰根本承受不住的。
转过宽阔的马路,进了一条窄巷,这里已经到了城郊,此时刚过四点,正是人们酣睡正浓的时候。
窄巷两边都是二层小楼,半商半住,一楼用来做生意,二楼用来住人。韩其早就听说,这片城中村因为占道问题,正面临拆迁,这事吵吵了好几年了,也不知是谣言还是人们的臆想,反正在路边盖房的人越来越多,好好的进村的路,现在已经快堵得连车都开不进去了。
楚莫峰一进巷子就愣住了,他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自己家,嘀嘀咕咕念叨,奇怪道:“怎么找不着了?我家门前有棵丁香树,很好认的,夏天时树上开满米黄色的小花,好看极了。怎么会没了?”
来来回回的转了两圈,终于在地上发现一截树桩,没有砍干净的枝杈支楞着向外延伸,一只野狗正在那里刨抓,泥土地里只有垃圾,没有它想要的美食,野狗失望地呜咽一声,翘起后腿,撒了泡尿,然后又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楚莫峰的脸变得惨白,他强笑道:“嘿嘿,一定是我太久没回来,所以叔叔婶婶把树给砍了。也对,没人照顾它,给树浇水,树肯定是死了,叔叔他们才砍了的。”
已经成材的树木,只靠根系吸收地下的水分也能成活,此时的楚莫峰显然不想承认这个现实,他执拗的认定了自己找的托词,快活的跟韩其说:“韩大哥,我家到了,快请进。”
韩其笑着答应:“好。”
美丽的梦哪怕只是多停留一刻,对眼前这个身心俱疲的男人来说,恐怕都是一种救赎。
聂瑾漠然以对,依旧走在前边,穿门而过。
楚莫峰不及反应,琵琶骨上的穿魂索就将他拽进门里,韩其是个大活人,自然不能像他俩似的穿房越户,他等在屋外,对着门扇苦笑不已,心头忐忑不安,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聂瑾了,让他到现在还没能消气。
楚莫峰进了屋,时隔一年再踏进自己的家,入目所及全都是陌生的。墙壁上的书画不见了,父亲给他做的竹蜻蜓原来就挂在一上楼梯的地方。杂货店改成了电器修理行,二楼更是完全变了模样,隔断被全部打通,楚莫峰用来搁手办的架子,现在成了多宝阁,摆满了各种假古董。
楚莫峰觉得脑袋都是木的,他像挨了一记重锤,又是像从悬崖上一脚踏空,晕眩的感觉伴随着他的脚步,他飘着上了楼,迎面正对着的,就是他的遗像。楚莫峰的遗像就摆在父亲的牌位旁边,黑相框里一张黑白照片,腼腆笑着的少年,还是几年前他上学时的学生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