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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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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担。
不得不说,当韩其说出“分担”二字的时候,聂瑾着实有些动容。
这个人总是这样,不经意间的温柔体贴,仿佛春风化雨一样,丝丝入扣,牵动人心。聂瑾知道韩其是真心实意,而不是空口白话,做表面工夫。他说要帮,就一定倾尽全力。
再看眼前的人,心情都复杂起来。聂瑾苦笑摇头,敛袖又往前走。
韩其依旧走在他后边。
短短的一段路程,韩其就有无数次想问聂瑾,他要找的人是不是蒙战。可话到嘴边,问出来的却完全是两个意思,韩其头一次觉得胆怯,聂瑾和蒙战之间的关系,韩其猜度了无数遍,爱人两个字在韩其心头盘旋,心里像长了草似的,又慌又难受,韩其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有生以来头一次恋爱,竟然就爱得这么艰难。
蒙战与聂瑾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能够把族长信物轻易交托的人,绝不会只是宿敌那么简单。
简云裳的话令韩其如鲠在喉,聂瑾又总是对他的过去讳莫如深,从不肯轻易吐露。他总是把自己包裹得严严的,韩其深知想要走进聂瑾心里,绝不是一件易事。
既然你不肯靠近我,那么我也只好想尽一切办法去靠近你。聂瑾想找人,韩其就帮他找,在寻找的过程中,聂瑾一定会露出破绽,将他的埋藏在内心深处的过去一点点展露出来。
沉默的气氛蔓延开来,问不出想问的话,韩其也只好闭口不语。青松翠柏四处林立,仿佛身处墓园似的,安静得瘆人。
羊肠小道蜿蜒前行,好像永远也到不了尽头。韩其忍受不住,便顺着刚才的话头,问聂瑾闲来无事,有什么消遣。
鬼卒们会聚在一起赌钱喝酒,王辽和小白有彼此相伴,就连简云裳,都沉浸在无数的试验研究中,时不时地做点古怪东西出来,给阴阳栈里添点新鲜玩意。
那么聂瑾呢,不用抓鬼时,他都会做些什么?
话一出口,韩其就期待起来,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多了解聂瑾一点,哪怕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足以让他满足。
聂瑾边走边想,韩其的问题还真是难住他了。
消遣,这个词对他来说还真是陌生。
聂瑾打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要一生争战。他的家族被古肖族驱逐出故土,远离了岭南的秀美山川和丰饶土地,他的族人也曾像鬼族一样,消沉没落过,可是他的父亲不甘心就此让整个家族继续衰败下去,他联络旧部,团结同样被古肖族驱逐的部族,开始了长达十数年的反攻战。
就在这十几年中,聂瑾长大了,他是伴着隆隆的战鼓声长大的,刚一断奶就被抱上了马背,能走路时就要学着挑枪厮杀。
与敌族无休止的争战,为了家族的荣誉,为了替父兄分忧,聂瑾的生命里从没有一天是属于自己的。战场上无尽的杀戮就是生活的全部,聂瑾没有消遣,起码在遇到那个人之前,他的生命里,从没有与战斗无关的东西。
情爱,厮守,是那个人让聂瑾体会了,在他短短二十年的生命里,从来没有体会过的甜蜜和温情。只可惜一切的美好都注定短命,短暂的柔情过后,随之而来的,是痛彻心肺的背叛和冰冷。
死后的世界只剩下了一片虚无,仇恨占据了聂瑾的心,他要找到那个人,无论是死是活,他都要找到他。这仇恨支撑了聂瑾千余年,在没有找到那人之前,还会一直支撑下去。
一想到那个人,心底就觉得烦乱。沸腾一样的恨意笼罩了聂瑾的心,他脸上一片惨白,明明早就该不介意了,为什么还是如此痛苦,只要一想起他,心底的苦涩就好像满了出来似的,连喉头眼底都泛上了浓浓的苦意。
聂瑾强颜笑着,故作轻松地对韩其说道:“别看我这副样子,其实我也是死人一个,心如枯槁似的,不过是行尸走肉。都混成千年的老鬼了,还要什么乐子。消遣什么的,都是对有心的人而言的。”
聂瑾看似漫不经心的回答,却让韩其的心也跟着冷了。
都说哀莫大于心死,此时此刻,韩其才算真正理解了这句话。
聂瑾的心死了,人却活着。
他活在世上,却以冤鬼的形态,连人世间最普通的欢娱都无法享受,孤寂而冷漠。韩其无法想像,究竟那恨意有多强烈,才能持续千年而不见半点消散。
多么可怖而又执着,然而韩其不相信,他不信一个人能恨另一个人这么久,久到亲人不在,故友无存,天地间只剩自己,还不能忘却。这其中真的只有恨吗?韩其怀疑,若不是爱到了极致,也不会恨得深沉,这恨里定然不纯粹,定然是夹杂着无边爱意的。
一想到聂瑾曾经深爱过他要找的人,韩其就不由得打从心底里嫉妒。嫉妒的同时,韩其也更加好奇,能让聂瑾如此牢记、追寻的,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嫉妒的利齿撕咬着韩其的心,他望着聂瑾的背影渐行渐远,本就修长的身形渐渐拉长,变得飘渺悠远,影子一样,逐渐在眼前模糊起来。
一瞬间的晃神,他就好像快要消失了似的,如果再不抓住,似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心头莫名地恐慌起来,韩其急步赶了上去,一把拉住聂瑾的胳膊,强行将他扭转过来,紧紧拥进怀里,恨道:“你就那么爱他,爱得连自己都豁出去了?”
猛然间的变动令聂瑾震惊不已,他怔了片刻,刚一回神,就想从韩其怀里挣脱出来。
“你……”
勉强作出的怒意在韩其温柔而又坚决的目光中黯淡下去,聂瑾心头直颤,看着韩其,一时之间,竟什么都说不出了。
韩其收紧手臂,趁聂瑾心绪大乱,不及防备,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吻,紧跟着恶狠狠地说道:“既然痛苦就不要爱了。忘了那个混帐,我来爱你。”
心头像遭了重击,聂瑾瞪着韩其,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谁能想到,这个平日里温厚大度的男人,表白的时候竟然这样霸道。若是换了别人,此时恐怕早就已经死无全尸,可韩其说出口来,聂瑾心中却只是无奈,不喜欢,但也不讨厌,明明应该发火,却意外地平静得出奇。
“谁说我爱他?我恨不得再杀他一回。找到他,不过是为了给当初的自己讨个公道。”冷冷的声音传来,聂瑾举掌斜劈,直奔韩其的面门。
韩其不闪不避,任由聂瑾的手掌劈了下来。他脸上的笑容未褪,反而还平添了几分无赖,“哎哟,别动手啊。我好不容易瘦了两公斤,你这一巴掌下去,可又得把我打胖了。”
聂瑾又是一怔,上下打量了两眼,也并没看出什么异样。几斤的分量减下去,并没让韩其的相貌有太大变化,要不是韩其每天都有称重的习惯,险些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与他总体的重量相比,这微小的变化几乎可忽略不计,可要知道韩其自打成年以来,身体的重量就从来是只增不减,绝没有减轻这一说。今天来阴阳栈之前,韩其照例上称称重,电子秤显示的数字确实有了变化,韩其确认了好几次,才敢肯定他真的瘦了。
才刚修炼了一天,刚刚突破第一道关口,体重就有了明显变化,韩其喜不自禁,也由此放下了所有的质疑,相信当初简云裳的猜测没错,他的体重之所以减不下来,完全是因为体内的灵力。
只要修炼就可以减肥,再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心喜的了。韩其简直迫不及待想要修炼,想要看看自己瘦下来的样子。
未来满是希望,韩其笑吟吟地看着怀里的人。聂瑾怔了片刻,还是一手刀劈了下来,凛凛掌风带着丝丝寒意,擦着韩其的脸侧滑了过去。
聂瑾挣脱出来,转身就走。韩其不由苦笑,虽说是一时冲动,可也是他有生以来头一次表白。
这到底算是个什么结果?
聂瑾没拒绝,可也没答应,他狠劈了自己一掌,却也手下留情,没有伤他分毫。自己的话他没答复,反倒是告诉韩其,他压根不爱那个人,找到了也只是为了狠削他一顿。
应该还算是有机会吧?
韩其替自己鼓劲儿。以聂瑾的个性,说了那样的话还能欢蹦乱跳的活着,就说明了他至少不讨厌自己。
韩其欢快地追了上去,和聂瑾并肩而行,表白的话一旦说出口,就像捅破了窗户纸一样,让韩其的心都轻松起来。
笑眯眯地盯着聂瑾直看,韩其再也不掩饰自己的心意。聂瑾开始还算镇静,后来实在受不了韩其灼热的目光,干脆端起了阴阳栈掌事的架子,厉声命令韩其,让他好好走路,别再看他。
韩其笑着答应,语间满是宠溺,温柔的语调听得聂瑾周身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