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栈》沈如

51、入栈

　　该办的事都办完了，韩其刚想告辞，简云裳就拦他道：“等等，我有东西给你。”
　　让韩其跟他过来，简云裳在实验室另一侧的实验台上，取下一个小盒子，递给韩其。
　　“给你的，我费了几天的工夫，脑汁子都要拧出来了，才做出这么一个……”
　　因为刚才的事，简云裳尤自觉得愤恨，他气哼哼地把盒子递了过来，一脸的恼怒。

　　韩其接去过一看，盒里是个手机。玫瑰金的外壳，看外表与普通的智能手机没什么区别。可开机一看，才发现这手机用的根本就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安卓或是ＩＯＳ系统。开机时就伴着一段诡异的音乐，阴阳栈三个大字出现在屏幕上，屏保界面划开，里面就是底图为卡通版恶鬼的桌面。
　　如此是卡哇依的底图，是简云裳的爱好，他生前就喜欢看动漫，当年就是因为还没有看到三大民工漫的结局，才不肯去地府轮回，而选择了留在阴阳栈里。
　　卡通恶鬼绘制得Ｑ萌可爱，大大的脑袋，赤红的头发，背景伴着两团鬼火，双手搭在胸前，还顽皮的吐着舌头。桌面上只安装了三个软件，图标底下标明了用处，一个是通讯，一个追踪，还有一个写了尚待开发。

　　韩其不明其意，问简云裳：“这是？”
　　简云裳横了他一眼，恨道：“这是头儿想出来的。他说你体内的灵力虽强，现在却无法运用自如，修炼时最忌分心，与其让你为了捉鬼的事费尽心力，倒不如咱们做点什么，帮他一把。”
　　越说越是可恨，简云裳冲韩其说道：“鬼卒们联络只要驱使役鬼就行，可役鬼容易反噬，驱策使唤不能有一丝破绽，以你现在的道行，这条路肯定是行不通的，头儿这才想出这个办法，让我研究出了这么个玩意。”
　　简云裳愤愤地说着：“前前后后，又不是只有你一个活人进阴阳栈，从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过去潘豫平入栈，要是有你如今一半的待遇，估摸他也不会叛逃出栈，还偷了栈里的东西。真不知头儿这是犯了什么毛病，竟然还特意嘱咐我做这个。真是浪费我的时间！”

　　韩其听后真可谓又惊又喜，刚刚还苦涩不已的心，一下子如拨云见日一般，彻底驱散了阴霾，变得朝阳暖日，信心十足。
　　小小一件东西，却足见聂瑾对自己的心意，韩其高兴不已，谢过简云裳，问他这东西要怎么用。
　　“和普通的手机一样，”简云裳拿过去摆弄，“只是不用充电，每天晚上子时，你把它放在月亮底下，吸收周围的阴煞之气就行了。”
　　韩其试着点开一个软件，写着追踪的软件一打开，屏幕立刻黑了，中间亮起一个红点，而红点周围，则被大大小小的白色斑点包围了。
　　“这个追踪软件做的还不是太完美，现在只能追踪到力量强大的恶鬼，而像游魂、散魂这样力量稍弱的，还感应不到。”简云裳指着红点说道：“这个红点是你，而周围这些白色斑点，就是你身边的恶鬼。”

　　王辽和小白对韩其手里的通讯器眼馋不已，有了这个玩意，再去阳世里抓捕恶鬼，可就方便多了。扒着简云裳直问：“还有吗？给我们一个玩玩。”
　　简云裳把头一扬，哼道：“我一个坏人，做出来的东西能要吗？再说了，你们当这玩意那么好做呢？快把我累吐血了，才做出来这么三个，一个给了韩其，一个给了头儿，剩下一个，我还要留着继续研究。”
　　苦要无果，两个人直骂简云裳：“小气！”
　　简云裳得意洋洋，笑说：“不是用不着我吗？现在求我也晚了！”

　　收好通讯器，从简云裳那儿出来，三个人回了正堂，聂瑾那里早就将一切准备妥当，只等着韩其来举行入栈仪式。
　　王辽和小白怕聂瑾发现他们偷懒，一到正堂外面，就悄悄溜了进去，贴着墙边和鬼卒们挤在一起。
　　聂瑾一见韩其就笑问：“简云裳把通讯器给你了？”
　　“嗯，给我了。”
　　“你才入阴阳栈，好多事情都不熟悉，普通的电话没法打到阴司，有了这个就方便多了，以后你有事就用通讯器联络，我和简云裳随叫随到。”
　　聂瑾清朗的声音传来，话里带着微微的笑意。韩其只觉心头和暖，也笑着回说：“好。”
　　“通讯器里有所有恶鬼的资料，它们惧怕什么，能用什么法器收服，我都让简云裳记录其中。有了这些资料，你就能一一比对收服，以后再也不必担心恶鬼找上门来了。”
　　聂瑾说着通讯器里的功能，又告诉韩其，以后需要什么符咒、法器，都可以到他那儿去申领，阴阳栈里别的不说，唯有这抓鬼的东西，绝对是取之不完，用之不尽。

　　韩其来了，入栈仪式正式开始。
　　正堂中布置一新，正当中摆下八尺条案，上面有天地神位和香烛纸马。聂瑾盛装而立，一把青丝挽起，用八宝紫金琉璃冠束紧，他身穿赭红色对襟长袍，袍后襟上用五彩丝线绣了一只异兽，兽头如狮，兽身如豹，两翼生翅，肋下有鳞，四足被黑云包裹，腾腾作欲飞之势，尾上还卷着一只面目狰狞的恶鬼。
　　祝祷三番，焚过香烛纸马，聂瑾拾阶而上，来到条案跟前，手执三支线香，右手向上一翻，手中的香无火自燃。
　　将香插入香炉，聂瑾叫韩其上前，用利刃割破他的中指，让他指天明誓。
　　鲜血汩汩而出，洒在天地神位前，韩其环顾左右，最后将目光移到聂瑾身上。不管当初出于什么目的，此时此刻，韩其眼中再没有别人，什么除魔卫道，禀浩然正气，凛凛无私，只为了天下苍生，他入栈只是为了聂瑾，只是为了眼前这个人。

　　韩其歃血明誓：“一入阴司，永不背离，他日若有违逆，必遭万鬼啃噬，死无葬身之地。”
　　正堂之下千余名鬼卒随声附和，紧跟着执起黑白两色幡仗，在正堂中击节而歌，“魂兮归来！杳杳幽冥，阴灵不远，前路漫漫，随歌而行，引魂引魂，招魄招魄，魂魄相依，轮回往复……”
　　众鬼在堂前飒然而舞，团团鬼火围绕，黑白两色的幡仗在空中上下翻飞，发出沙沙声响，在正堂庄严肃穆的背景下，与它们身上的黑衣完全融合在一起。

　　仪式完成，韩其正式入栈，鬼卒们纷纷上前，送了不少新奇玩意，以贺韩其入栈之喜。王辽和小白也送了韩其一对桃木葫芦，让他挂在身上，也算是添件防身的东西。
　　好不容易来了个新人，还是个活的，众鬼都觉得高兴，将韩其团团围住，非要拉他一起去庆祝庆祝。
　　韩其最是爽快，他喜欢热闹，对于这样的邀约自然是来者不拒，痛快答应下来，刚要往花厅去，却听聂瑾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和韩其还有正事要办，庆贺的事就改天吧。”
　　鬼卒顿觉扫兴，不过聂瑾发话，它们也不敢反驳，抱怨了几句，该当值的自去当值，不该当值的则呼朋引伴，自己找乐子去了。

　　鬼卒们四散而去，聂瑾与韩其出了阴阳栈，往地府的方向去。
　　此时还不到子时，韩其不由奇怪：“时间不是还没到吗？现在就要去见阎君？”
　　聂瑾走在前边，闻言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冲韩其微微一笑，“我刚刚救了你，你可要怎么谢我？”
　　韩其不解其意，聂瑾解释说：“阴阳栈里的鬼卒没一个好相与的，它们说的庆祝，无非是耍钱喝酒，你要跟它们去了，不输个底儿掉它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这也算得上是阴阳栈里的惯例，鬼卒们欺负新人，凑在一块儿使坏，找了牌搭子，安排好上下家，几个人合起伙来下绊子，蒙新来同伴的钱。喝酒也是同理，众鬼凑在一块儿灌一个人，不喝吐了不算完，为的就是看新人的笑话。

　　长日漫漫，总要找些乐趣，只要鬼卒们不闹得太出格了，聂瑾一般也不会去理会。
　　韩其心中感激，笑说：“你想要我怎么谢你，只管说出来，我照办就是了。”
　　不过是一句戏语，没想到韩其答应得这么痛快。聂瑾好笑起来，说道：“好！这笔帐先记着，等我想到了再说，到时候你可记得别赖帐。”
　　他说完迈步向前，转过孟梦所在的八角亭，上了左边的岔路。

　　阴阳栈与地府不过一步之隔，原本没有这样鲜明的界线，游魂到此，走的也不是这条路。这条路只是为了方便像韩其这样灵力充盈的术士出入阴司才设立的，以八角亭为界，岔路右边通往阴阳栈，而左边就是地府。
　　韩其默默跟在聂瑾身后，看着他修长的背影，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急步追了上去，赶上聂瑾说道：“我帮你找你要找的人，顶今日这笔帐，好不好？”
　　聂瑾不由怔住，“你怎么知道……”
　　话说一半，他就回过神来，苦笑道：“这笔帐倒是顶得过。可惜我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你可要怎么帮我？”
　　韩其抬眼望着聂瑾，四周杂草遍地，莹莹磷火影影绰绰，黑沉沉的天空上没有星月，静谧的空间里，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和聂瑾两个人。
　　“能不能帮到，只有试过才知道。你一个人撑了这么久，我替你分担一二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