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栈》沈如

49、寒玉清 寒玉清是古

　　要安顿小僵尸，简云裳那里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穿堂过室，一直到了第四道院子，韩其和王辽、小白一进院，就听见实验室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像爆破似的，整个地面都颤了两颤，要不是身处阴司，韩其都以为是地震了。
　　王辽和小白看起来习以为常，迈步进屋，一点都不把刚才的响动当回事，韩其也跟着进去，才进屋里，就看见简云裳手里拿着一把钢锯，从实验室里出来。
　　他身上鲜血淋漓，也不知做什么呢，半截身子都让血染红了，手上的钢锯也满是血渍，穿着的防护服几乎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

　　简云裳一见韩其就冲了过来，拉着他往实验室走，兴冲冲地说：“你来得正好，我有东西给你看。”
　　韩其的心一哆嗦，后退了两步，忙问：“又要割肉？”
　　王辽笑出声来，小白也站在一边直捂嘴，简云裳瞪着韩其，问他：“我那么像屠户吗？还割肉，我是有好东西给你，真是好心遭雷劈！”

　　简云裳现在的模样，和屠户有什么区别？
　　虚惊一场，韩其也好笑起来，道歉说：“我这不是让你吓着了么，算我错了，等今天的事完了，咱们去我家聚聚，只当我赔礼了。”
　　王辽一听就来了劲头，小白也想起王辽跟他过说的，韩其做饭特别好吃。他俩目光灼灼地盯着简云裳，只等他答应了，他们好跟着去蹭饭。
　　可惜简云裳对吃不感兴趣，白了韩其一眼，斥道：“你当我是王辽呢，一顿饭就能哄住。说真的你真得好好谢谢我，为了你我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你快跟我进来，我给你看我研究出来的新玩意……”

　　话说到一半，简云裳突然一顿，迈出的步子转了回来，目光盯着韩其怀里，一眼便看见了小僵尸。
　　小僵尸早已经醒了，简云裳身上的血腥味让它食指大动，它挣扎着要从襁褓里出来，嘴里不住尖叫，露出一嘴的獠牙。

　　“这，这是……僵尸？”
　　“是。”韩其点了点头，又补道：“是干麂子。”
　　一把把小僵尸夺了过去，简云裳跟抢到宝贝似的，眼睛都放了光。
　　离血腥又近了一步，小僵尸越发兴奋，它手舞足蹈，浑身较力，弓起身子奋力扭动身体，想要挣脱襁褓上的符咒，扑到简云裳身上，去舔舐那好吃的鲜血。

　　韩其见势不好，忙从简云裳手上把小僵尸接了回来，又从衣兜里翻出一把早就备好了的铁錾子，塞进小僵尸嘴里，抱着安抚半天，小僵尸这才重新安静下来，哼叽着啃了两口，眉目渐渐舒展。它不再尖叫挣扎，可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还是不住地朝简云裳的方向看，心里似乎有些疑惑，分不清到底是手里的铁疙瘩好吃，还是简云裳那边的鲜血味美。

　　王辽二人看得啧啧称奇，简云裳也惊讶不已，问韩其：“他吃铁？”
　　韩其点了点头，说：“我也弄不清其中的缘由，不过总不能让他咬人吧，他肯以金铁为食，真是省了大/麻烦。”
　　简云裳皱眉沉思，喃喃说道：“应该和它变成僵尸的环境有关，这还真是稀罕。要是能去你发现它的地方看看就好了。”
　　几个人迈步进屋，韩其应和道：“聂瑾也这么觉得，他说你博览群书，还让我问问你，知不知道有关回字聚阴阵的事。”

　　简云裳把手里的钢锯搁下，换去一身血衣，纸扎小童送来净水，他一面洗手一面回忆道：“回字聚阴阵自古就是禁术，这阵法太过歹毒，布阵时常要用刚出生的婴孩做引。”
　　王辽听后一阵恶寒，愤恨说道：“这也太缺德了，谁家好端端的孩子，会送给人去做阵眼。”
　　简云裳拿过布巾擦手，点头道：“这话不错。就是因为没人肯把好端端的孩子送人，所以布阵人通常是用不良手段拐骗婴孩，或是干脆去偷。”
　　“这不是更缺德了！”王辽暴叫一声，喊道：“这么缺德的阵法，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简云裳默然半晌，才说：“据我所知，最早使用此阵的人，应该是古肖族的巫祝，寒玉清。”
　　韩其一听这个名字就是一愣，寒玉清，古肖族，不就是聂瑾跟他提过的，将赤硝封于辟灵珠内的那个人吗。

　　“寒玉清？”韩其不由追问：“你确定是他？”
　　“我应该没记错。我这里还有关于此事的记载，你们跟我来看看就知道了。”
　　简云裳领着韩其等人进了实验室旁边的一个小隔间，这屋子应该是简云裳的书房，里面满满当当，四面墙堆得全都是书，屋角摆着一张黄杨木书桌，桌面上也几乎被各类书籍占满了。
　　招呼众人随意，简云裳去书架上翻找。屋里压根没有椅子，王辽和小白看了一圈，也没找到能坐的地方。

　　翻了半天，才在书架最底下的小箱子里，翻出一本书来，这书也不知经历过多少朝代，故纸沉疴，用竹简写就的书册上，早已腐朽得连拿都拿不起来了。
　　在书桌上把竹简铺开，简云裳小心的查看，不久后指着一处说道：“你们看，就是这里。”
　　韩其仔细一看，竹简上的字迹斑驳难认，费了半天劲，总算是把大致意思看清楚了，上面依稀写着：“上古时期，神清元年，神鬼妖魔与人类并存于世，其时天下大乱，人与妖鬼之间混战不休，为了争夺生存空间，它们的战争已经持续了数百年之久。正所谓乱世出英雄，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古肖族巫祝寒玉清，与族长蒙战，率族人十万余众，将长期占据岭南的鬼族与其他部落，驱逐至奔流河以北，开创了神清盛世。自此后鬼族逐渐没落，而被他驱逐的其他部落，也因此战，与古肖族结下了世仇。他们势要夺回腹地，重新占据岭南，其中反抗得最为激烈的，就是以弓/弩最为擅长的燕赤族。”

　　“寒玉清极为厉害，这个人来历不明，最早的记载，也只是说他是古肖族的巫师，听命于古肖族第七代族长蒙战，在他的帮助下，蒙战百战百胜，是那个年代当之无愧的战神。”
　　简云裳又往后翻，小心的把箱子里竹简都取出来，全都铺在桌面上，并指着最后一段说道：“这里对寒玉清使用聚阴阵大败鬼族，只有聊聊几句的记载，不过只是百十个字，就能看出寒玉清的道行，绝对可以说得上惊天地泣鬼神，说他夺天地造化，有偷天换日之能都不为过。”

　　小白和王辽也凑过来翻看，越看越觉得难以置信，他们身处阴阳栈，鬼怪见得多了，道行高深的术士更是常打交道，可像竹简上说的这么邪乎的，还真是从没遇见过。这样神乎其乎的事情，实在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王辽疑惑说：“照这么看来，聚阴阵并不算坏，能一昔之间，屠尽八千恶鬼，简直可以与高僧舍利媲美，这个寒玉清布阵时，也是用的婴孩做阵眼吗？”
　　简云裳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年代久远，资料又少得可怜，我对寒玉清这个人很感兴趣，曾经翻遍了这里的古书，想找出他的身世来历，可惜一无所获，这短短百十字，就是寒玉清的所有记载，他生于何时，是如何到古肖族门下的，全都无迹可寻。”

　　重又把竹简搁回箱子里，简云裳把箱子收好，“聚阴阵变化无穷，不同的布阵手法，可以用作不同的用途，不过要想获得更大的效力，就要付出更多的代价，曾有布阵人为了向仇人复仇，投身阵里，用自己的血肉布阵，令仇人一家及其亲眷邻里，一夜之间全部爆毙而亡。后世中关于此阵的记载都将此阵列为邪术，人人嗤之以鼻，名门正道不屑提它，而那些歪门邪道，也觉得此阵太损阴德，久而久之，用的人越来越少，渐渐就失传了。最后一次用的人，应该是明代的时候，一个农夫要找他家丢了的两只母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