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栈》沈如

38、赤硝出

　　窗玻璃不住震颤，鬼魂之间好像有着共鸣，它们用吼声交流，此起彼伏的吠叫声过后，便有更多的鬼物聚拢过来。
　　刘大妈鬼变的速度更加快了，韩其几乎制不住她，恶鬼们的召唤像最好的催化剂，它们彼此应和，刘大妈死命撞向韩其，想要挣脱他的禁箍，跳出窗口，和外面的恶鬼汇合。
　　韩其早有准备，回来的路上他就和聂瑾要了一道符咒，贴在刘大妈身上。医院不能长时间断电，韩其与聂瑾对了对眼神，简短的交流过后，便依照他们定好的计划，分头开始行动。

　　聂瑾望着韩其的背影，说声：“小心！”韩其已挥了挥手，带着刘大妈，纵身从窗口一跃而下。
　　韩其跳了下来，才察觉实在是太高了。
　　这里是八楼，凭他现在的跳跃能力，四五层不在话下，可八楼就有点悬了。
　　韩其心里没底，跳至五楼的时候，先缓了一步，踩在五楼伸出来的广告牌上，再重新起跳，如此借力两回，才纵下楼去。

　　此时他也是急了，刘大妈身上不能再添罪孽，否则她以后轮回，很有可能再也不能入人道。韩其等不及下楼梯，这样出来，是离开医院最快的办法。他与聂瑾兵分两路，由他带着刘大妈引开医院里聚拢过来的恶鬼，而聂瑾则会召来鬼卒，在医院中四处寻查，捉拿漏网游魂，双管齐下，势必将附近游荡的游魂、恶鬼一网打尽。
　　刘大爷那儿有聂瑾看着，韩其十分放心。他跃下高楼，到了楼下的平地，就向东南方向发足狂奔。徘徊在医院外面的恶鬼们果然被吸引过来，普通人的生魂，哪有韩其身上的灵力美味，它们一窝蜂似的扑向韩其，追着他朝医院后面的大操场跑去。
　　剩下的游魂不足为惧，韩其他们一离开，医院的供电重新恢复正常，李哥看着骤然亮起的刺眼灯光，直喊邪门。

　　聂瑾那里驱使鬼卒、捉拿游魂，不必细说，单说韩其。
　　刘大妈不住挣扎，她鬼变后执念越发深重，强烈的怨气冲击着她的身体，让她的魂体暴虐不安，她身上贴有符咒，浑身动弹不得，这让她越加恼恨，死死瞪着韩其，尖利的獠牙在路灯下闪着寒光，嘴里不住吼叫，想要把韩其撕碎似的凶狠。
　　韩其不停说起旧事，想要勾住她残存的神志，不让她彻底被鬼变时的暴戾情绪吞噬。这个过程漫长而残酷，刘大妈比第一次鬼变的时候，还要偏执残暴，她根本听不进去，韩其的话让她更加痛苦，她想要撕扯身上的符咒，无奈身体受制，只能用脑袋使劲去撞韩其。
　　韩其不再说话，眼下说什么也没用了，他只能好好守住刘大妈，不让她到处杀人，等着第二次鬼变结束，就把她送到阴阳栈去。

　　接连穿过两条街巷，不过用了五六分钟的时间。韩其发现，他的身体每一天都会有新的变化，不管是力量还是纵跃能力，就连体内的灵力，每天都呈几何倍数递增。熬过最初几天，身体的不适感慢慢减退，他逐渐适应了辟灵珠带给他的变化，身体的耐受力和恢复能力也比过去强了数倍，甚至数十倍。
　　每一天都好像脱胎换骨一样，这发现足以令他欣喜。韩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上来的大小游魂、恶鬼不下数千。比起小巷那次，这已经算是小儿科了，韩其毫无所惧，心里盘算，他现在还无法将灵力运用自如，虽说找到点窍门，可到底还是觉得欠了些什么，无法融会贯通。这些恶鬼来得正好，今天晚上，就拿它们给自己练练手吧。

　　刘大爷住的医院是家医科大学的附属医院，医院后面就是教学楼和家属区，越过家属区，就是一个大操场。
　　这操场也是奇怪，建在医科大的外面，离学校和家属区都有一定的距离。韩其就住在附近，夏天晚上没事，他常跑到这儿来跑步打球，这里对外开放，修建时间大概比韩其的岁数都大，简陋的看台上只用水泥砌平，惟一的好处，大概就是空间大，可以随意折腾，也不必担心影响周围的居民。

　　韩其到了操场，把刘大妈放下，他活动了一下身体，笑说：“咱娘儿俩可好长时间没在一块散步了。”
　　刘大妈自然不会回应，符咒上的敕字将她的身体牢牢束缚住，她无法动弹，暴躁而又狠戾，扭着脖子瞪着韩其，漆黑的眼眶里完全没有眼白，与眼眶溶为一体的墨黑颜色，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恐怖。
　　此时已经过了夜里十二点，操场上空无一人，恶鬼们欢喜雀跃，韩其他们刚刚站下，身后的恶鬼们就追了过来，将韩其团团围住。

　　韩其搓了搓手，颇有些摩拳擦掌的意思，如今他已不再惧怕这些恶鬼，因为他知道，像这样只懂得猎食灵力的游魂、恶鬼，不过是鬼物中最低等的。它们并不可怕，只要掌握了消灭它们的方法，就能把它们杀得鬼哭狼嚎。恶鬼中真正可怕的，是那些已经脱离了鬼相，像小巷中的那个漂亮少年一样，具有人类的形态和人类的思想，行事作风也与活人无异的恶鬼。
　　这样的鬼物才是最可怕的，它们比活人还要狡猾、诡诈，对待事物也比活人更加执拗，偏颇。它们只在意它们想要在意的东西，其余的一切在它们的眼中都不过如蝼蚁一样，可以任由它们随意践踏碾轧。它们没有人类的悲悯，别人的痛苦让它们兴奋，它们具有人形，却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人了。
　　阴阳栈中专门有一个名称来称呼它们——魑尸。
　　死去的人形，活着的魑鬼。
　　万一遇到，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应对。而眼下这些，还不足为惧，起码就现在的韩其来说，保命已经不成问题。

　　恶鬼们一围上来，就迫不及待的冲向韩其，韩其一面躲闪，一面四下打量，找了半天，才把刘大妈安顿在主席台上。
　　恶鬼们有吞食，围猎比它们弱小魂魄的习惯，万一不慎，误伤了刘大妈，今天晚上可就白忙活了。
　　韩其把刘大妈放在主席台当中，自己则挡在她身前，以刘大妈为圆心，四面御敌。这十分考校功力，不过却也能极大限度地锻炼他抓鬼的能力。聂瑾说过，所谓修炼就是不断将一个人逼至绝境，再突破绝境的过程。机会难得，韩其又有把握，不趁此时修炼，岂不是辜负了这些恶鬼们死缠不放的“一片深情”。

　　环形看台中间有一个向中间凸起的平台，这块平台足够活动，上面有遮雨的挑檐，下面离地足有十余米，比起无遮无挡的操场，这里防守起来，要有利得多。
　　今天没拿趁手的家伙，不过韩其也不打算再用什么武器，据聂瑾所说，他体内的灵力就可以像古代的侠客那样，化气为形，御气为剑，韩其想试试，主席台空间有限，挤进来的恶鬼还不算多，就算赤手空拳，他也能应付。

　　数十个恶鬼扑向韩其，韩其闪身躲避，紧跟着猱身直上，单腿直踢，正踢在一个无头鬼的膝盖上。那鬼飞了出去，摔下看台，它嚎叫一声，就把它手里一直拎着的脑袋砸了过来。韩其飞身又是一脚，把脑袋踢还回去，无头鬼接住脑袋，弯腰查看，血肉模糊的脖子甩来甩去，腔子里发出愤怒的嘶吼。
　　“我的头……我的头……”

　　另一边的长发女鬼从韩其身后扑了上来，它力量薄弱，比不得无头鬼，不敢正面袭击韩其，转头便朝动弹不得的刘大妈扑去。
　　韩其正与十数个恶鬼缠斗，背对着女鬼，一时没有察觉。女鬼呲出獠牙，得意狞笑，黑长浓密的头发几乎遮住了它整张面孔，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四肢着地，双腿一弹，蹦起一丈有余，下一秒已经到了韩其身后。
　　韩其听到动静，急忙转身，掠到刘大妈跟前，一脚踢了出去，正踢在那个女鬼腰侧，女鬼惨叫一声，身体拧了个弯，从地上弹了回来，又朝韩其扑去。
　　无头鬼也重新爬了上来，它拿自己的脑袋当武器，不住往韩其身上投掷，韩其一边对付女鬼，一边提防这随时扔过来的暗器，来回踢了几次，心里实在厌烦，纵身一跃而起，使足了全身力气，像踢皮球似的，伸脚一勾，颠弄两下，就把那个圆滚滚的脑袋狠狠朝女鬼的方向踢了过去。

　　一击正中，女鬼呜咽一声，无头鬼的脑袋砸在它脸上，浓密的长发绞住了无头鬼的头发，女鬼厌恶的吼叫，撕扯着无头鬼的脑袋，在半空中连蹦带跳。无奈越急越解不开，眼看着头发越缠越紧，头皮都要撕扯下来了，却还是解不下来。
　　无头鬼没了脑袋，茫然地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朝女鬼扑去。
　　“我的头，还我头！”
　　女鬼的长发上挂着它的脑袋，心情坏到了极点，它暴怒而起，与无头鬼掐在一起，两只鬼打得不可开交。

　　接连放倒了十余只恶鬼，韩其心急起来，体内的灵力还是调动不出来，无论他怎样运气使力，如何调整呼吸，都无法像上次的那样，让体内产生那种尤如潮水一样的灵力波动。
　　韩其咒骂出声，心说难道自己还有点抖Ｍ体质，非得要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时候，才能激发出自身潜能，把灵力释放出来？

　　恶鬼们全都兴奋起来，被韩其撂倒的恶鬼全让它们抢食干净，魂体入口，甘美的灵源刺激了它们最为原始的欲望。些许灵源已经满足不了它们，韩其身上的强大灵力，才是致命的诱惑，它们垂涎不已，蜂拥而上，蝗虫过境一样，叫嚣着向韩其扑来。
　　韩其急忙迎敌，就在他出手的同时，脑海中有一个声音突然冒了出来：“灵聚于心，气沉丹田，将你的灵力导于气海，再跟我念：‘天河之水，涛涛而往；群山之巅，揽骄阳而望星月，风起，云皱，出！’”
　　随着声音，一只火鸟破空而出，五彩斑斓的翎羽在空中划出一道绚烂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