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栈》沈如

36、色鬼 韩其拽着那

　　韩其拽着那个色鬼往外走，那色鬼也知道遇到了对手，武斗不成，就开始装死。趟在那儿一动不动，韩其踢了好几脚，它都不肯起来。
　　韩其恨极了，看它刚才那个熟练的样子，指不定占了多少便宜。这样的鬼，活着的时候也不会是好玩意，不把它制服了，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姑娘要遭殃。
　　气得直骂娘，要是个人还能打一顿，扭送派出所，可鬼该怎么办？

　　正急着呢，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冽的男声，“运起灵力，推它脚底涌泉穴，保证让它恨不得再死一回！”
　　韩其大喜过望，回头一看，果然是聂瑾站在那里。

　　连沉闷压抑的医院都在聂瑾出现的同时有了光彩，韩其克制着心里的喜悦，不由想到，只是半天没见，竟然就这样想他，看来这场情劫，我是逃不过了。
　　比预想中的还要喜欢，韩其苦笑不已，自己这条情路，还没开始走呢，就已经先失了头筹。都说先爱上的比较吃亏，可他现在心里想的，却是不管吃多少苦头，他都心甘情愿。

　　“你来了。”
　　聂瑾勾唇一笑，“不是你要我保护你的吗，怎么到处乱跑，让我好找。”
　　听他调侃自己，韩其不禁摇头，明明是他撇下自己不管，如今倒怪起他来。有哪个男人希望被别人保护，自己一时的权宜之计，恐怕要被他取笑一辈子了。
　　不过这也无法，谁叫自己技不如人。日子还长呢，总有一天，他要用自己的实力取得聂瑾的信任，让如今这个局势彻底颠倒过来。

　　韩其笑着答话，又问聂瑾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你身上这么强的灵力，把附近的鬼物全都吸引过来，要不是医院里人多，你早就被它们群起而攻了。想找你还不简单，哪里的鬼聚得多，就到哪里找去，一找一个准。”
　　韩其笑起来，连说：“也是。”
　　不得不说，昨晚独闯鬼巷，给韩其增添了不少自信，灵力和鬼物对于他来说，一直都是极为陌生的东西，刚刚接触，心里难免没底，要不然他也不会在阴阳栈里跟聂瑾讨要条件，要求贴身保护了。
　　昨晚一战，虽然战况惨烈，可还是打从根本上扭转了韩其对鬼物的态度，他信心大增，从过去的一见鬼就惶惑不安，到现在主动去找电梯里的鬼物，态度上的转变，让韩其跨出了最艰难的一步。如今的他，已经真正把自己当做阴阳栈里的一员，捉拿恶鬼，接引游魂，将是他日后生活中最为重要的使命。

　　两个人说笑几句，韩其把今天的事简略说了一遍，说到刘大妈时，他又问聂瑾，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刘大妈再见刘大爷一面。
　　聂瑾皱眉说道：“办法不是没有，不过……”
　　他猛然停住，眸中寒光乍起，说声：“小心！”身体已经拔地而起，越过韩其，挡在他身前，把正准备偷袭韩其的色鬼一掌击了出去。
　　口中念道：“四方神，八方鬼，神鬼听令！”
　　地面上蹿起一股黑烟，烟里冒出两个鬼卒，“属下听令！”
　　聂瑾凛然说道：“把它带去冤鬼池，泡足七七四十九天，再听候处置。”
　　鬼卒听完就扭曲了面孔，心说这小游魂是怎么招惹他家掌事了，这么重的刑罚，只有杀过人的恶鬼才有资格享用。

　　冤鬼池里泡的都是即将堕入畜生道的魂魄，它们或是生前作恶多端，或是死后犯下重罪，用冤鬼池里的金麟水泡着，可以去除它们身上的戾气和怨念。这过程痛苦之极，鬼执念极深，否则也化不成恶鬼，它们不肯被净化，一入池就要与上古神兽吐出的金麟水撕扯搏斗，苦不堪言。
　　金色麒麟极为稀少，它们喜静喜洁，身上的鳞片、毛发都有净化之功，相传能见金麒麟一面，就可寿逾百年，有缘吃下它口涎浸过的草果，修道之人至少可以增加三成的功力，而普通人则可千年不死，长生不老。
　　金麟水就是用这种金色麒麟的口涎，加入往生河水制成。
　　恶鬼一入冤鬼池，金麟水就会将它的魂魄彻底清洗，说清洗也许不太准确，说成重新组合倒更确切。就像现代的基因重组似的，把坏的东西净化掉，留下好的，然后入劫重生，历练个三世五世，再看它的造化，能否重入人道。
　　撕裂灵魂的痛苦，那滋味可想而知。
　　鬼卒们念叨着：“可怜。”二字，拉着那半死的色鬼，倒退着消失在黑烟中。

　　鬼卒们走了，聂瑾回头问韩其：“受伤没有？”韩其昨晚才受了重伤，今天要再伤着，可了不得。
　　聂瑾过来的及时，那色鬼连韩其的头发丝都没碰着，就被他打趴下了。
　　韩其笑说没有，又道了谢。其实那色鬼一动，韩其就听见了，刚刚才交过手，那色鬼有多少斤两，韩其心里还算有数，知道它翻不起大浪头，也就没急着还手，这边跟聂瑾说话，那边留心听着色鬼的动静，想等它到了自己身后，再出其不意地给它一下子，一击制敌，保证把这色鬼打得再也爬不起来了。
　　没想到聂瑾会救自己，韩其心里泛起些甜意，看聂瑾的眼神都带了一层柔光。
　　聂瑾让他看得心慌，刚才纯粹是无意之举，好像不用思考，就下意识的做出了动作。他下手凶狠，把自己也吓了一跳，此时平静下来，不由也觉得奇怪。

　　我这是怎么了？
　　聂瑾瞪着韩其，见他浅笑温柔，心头更加慌乱。
　　“不是还有正事么？”聂瑾移开目光，不敢再与韩其对视。韩其眼中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聂瑾不想探究，也不敢探究。
　　“快走吧。”
　　招呼一声，率先上了电梯，韩其紧随其后，一直到了化验室所在的楼层，聂瑾才又恢复了原本的淡然神色。

　　韩其先把血样送了，等报告的工夫，两个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小声交谈。
　　此时已是晚上八点，医院里已经没什么人走动，白天时人来人往，到了这会儿，却显得肃然冷清，除了住院部和这些做检查的科室，其余地方早就空无一人，整层楼空荡荡的，即使有灯光照亮，一个人走过还是会觉得心里瘆得慌。

　　韩其细问刘大妈的事，又把从李哥那里听来的那个鬼故事也说了一遍，聂瑾仔细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你是说他坐着电梯，一直下到了地下十九层？”
　　“是，而且李哥还说，他看见一个正往那儿去的死人。地下十九层，真有十九层吗？不是都说阴间有十八层地狱吗？”
　　聂瑾摇头，“地狱是有，不过不是人们想的那样。诸法万物，皆逃不脱六道轮回，六道中，地狱道最为厉害，是神鬼受刑之处，分为八大地狱，其中又分若干小地狱，其中刑罚各不相同，会根据人鬼神生前作恶与否及犯下何种罪孽来决定。”
　　聂瑾说完，韩其就明白了。所谓的十八层地狱，是指刑罚层层递进，一层比一层厉害，而不是指的地点层数，阴司中根本没有这个称呼，而这阴司十九层，就更是无从谈起。

　　韩其笑说：“我就知道这故事八成是李哥编的，什么水声，臭味，乍一听还真像那么回事。”
　　“你说他曾听到水声？”韩其话没说完，聂瑾就打断他道：“除了水声，他还看见什么？”
　　聂瑾想了想，忙又补了一句：“比如他看没看见鬼差，还有那水声听起来是什么样子的，电梯外是什么情形，你可细问他了？”
　　韩其见聂瑾变了脸色，知道事关重大，连忙仔细回忆了一遍，把李哥说的所有细节都跟聂瑾说了。
　　聂瑾的脸色越发凝重，他沉思半晌，才说：“如此说来，倒真像是地府的样子。”
　　韩其吓了一跳，他能去阴阳栈，已经是机缘巧合下的稀罕事了，没想到李哥的经历比他还要稀奇，竟然坐着电梯，下到了真正的阴司地府，这要是让李哥知道，他真的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还不知要把他吓成什么样儿呢。

　　“这，这可能吗？”惊讶过后，韩其还是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聂瑾瞧了他一眼，说：“就是不可能，才奇怪。”
　　气氛不由得凝重起来，这可是有违天理的大事，别说一个普通人，就是那些死去的魂魄，没有鬼差接引，都休想随便进出。阴司鬼地，历来神秘莫测，戒备森严，没人知道它的具体位置，更没人从那里活着出来，那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就连聂瑾和阴阳栈里的鬼卒们，没有阎君的召唤，都是不能随意出入的。
　　可如今却有人信誓旦旦的说，他不仅从阴司里回来，还听见了往生河的水流声，更严重的，是李哥说他亲眼看见一个魂魄，未经鬼差引路，就独自进到了地府里。

　　这样大的纰漏，简直令人难以想像。自上古开始，到如今千万年过去，阴阳两界之间，一直互不相扰，界线分明。
　　从来处来，往去处去，轮回之道，生死往复。
　　这是天道，也是常理，一旦这条界线被打破，就意味着阴阳两界的平衡将彻底被破坏。别小看一个小小的魂魄，这背后代表的，也许是一个不可预知的惊天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