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栈》沈如

35、阴司十九层 真的有地下

　　说到这里，李哥狠狠抖了一下，他眼里满是惊恐，回想起当时情景，真觉得寒毛都竖起来了。
　　韩其不由想笑，这种故事都是一个套路，目的就是想出其不意的吓人一跳。他甚至都能猜到这个故事的结尾，大概就是电梯下到了什么地方，他看见了什么东西，不是鬼，就是怪，反正不能是人。

　　这会儿笑可太扫兴了，韩其这些日子常与鬼打交道，对这些故事早就有了免疫力，见怪不怪的，实在不觉得害怕。他勉强忍着笑意，问李哥道：“是电梯坏了吧？要不就是你看错了。”
　　李哥顿时急了，赌咒发誓的说没有，“肯定没错。我当时吓得头发都要立起来了，怎么可能看错！我看着电梯一层一层往下走，数字一直变换，一直到负十九层，才摇摇晃晃的停下。”
　　韩其有些奇怪，人不都常说十八层地狱吗，要是真往地下走，也该到十八层停下啊，怎么多了一层？
　　李哥也说：“可不是，我也纳闷呢。到十八层的时候，我就想‘完了，完了，这回准是寿数到了，阎王爷派人勾我来了。’没想到那层根本没停，反而又下了一层。也是怪了，电梯一停下，电梯门就开了，往下走的时候，我不知按了多少回开门键，那门没都没反应，就像被什么东西卡死了似的，怎么扒都扒不开，警报铃也不响，就连电话都没了信号。”

　　“奶奶的，吓尿了好吗。”李哥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烟来，刚想点上，就想起病房里不能抽烟，他咒骂一声，收起香烟，才又说道：“长这么大头一回遇到这么邪性的事！要不是掐了自己两把，我还以为我大白天做梦呢。”
　　“你说电梯门开了，那外面……”
　　韩其还没说完，李哥就摆了摆手，“别提了！电梯门一开，外面就先灌进一股风来，扑天盖地的，挺大，刮得我连眼睛都睁不开了。那风就透着邪性，冷不说，还怪……”
　　李哥想了一会儿，挠头道：“我也说不上哪里怪，反正风里有一股味道，嗯，像海又不是海，像河又不河，腥臭，却不是鱼虾河泥的味道。对了，风里隐隐约约的，还能听见点水声流动的声音，所以我才怀疑是不是有河。”
　　“其实那会儿我的魂都快吓掉了，哪还顾得上细看、细听的。等那阵风过去，我就乍着胆子瞧了一眼，只看见外面黑乎乎的，有点点荧光，特别像坟地里的鬼火。我一心想着要怎么回去，紧紧贴在电梯壁上，腿肚子直发抖，连步子都迈不开了。没想到事儿还没完，我正怕得要死，旁边却突然响起了脚步声，我就听着那声音，就在电梯里边，啪嗒，啪嗒的，一直走到了电梯口，一出电梯，黑暗里立刻现出一个人形，它和我擦身而过，还扭头看了我一眼，我瞧得真真的，就是刚来医院的时候，在急诊里看到的一个老头儿。他佝偻着身子，身上笼着一层荧光，还朝我笑了笑，问我：‘你也来啦？’”
　　“尼玛真吓尿了！那老头我见过，心梗，一到急诊就死了。大夫抢救了半天，结果还是没救过来。他来的时候人手不够，我还帮忙给他挪到病床上。没想到再见竟然在这么诡异的地方，吓得我差点没厥过去，一屁股坐在地上，爬起来就死命按关门键，多亏我福大命大，电梯门还真关上了，我赶紧按一楼的按键，数字动了，我才觉得缓过一口气来。”

　　至今想起来，还觉得心脏突突直跳，李哥说完拍了拍胸口，“打死我也不坐那趟电梯了。回来以后，我才听这里的病友家属说，那趟电梯一直就邪性得很，经常出怪事，有人半夜经过，听见里面有人喊叫；还有说里面有小孩的哭声；门经常自动开合，明明是封闭的空间，进去后却总觉得耳边有风声吹过。”
　　韩其听完后半天也没说话，照聂瑾的说法，暴病而亡应该是没有鬼差接引的，这样死去的魂魄，在离窍之后，通常会徘徊在死时最后呆的场所，要是有心愿未了，或是有什么牵挂的人或物，它们也会选择呆在这些人或物旁边，就像刘大妈这样。
　　而李哥说的老头，却通过电梯下到了地下十九层，且不说李哥到底是亲眼所见，还是道听途说，只依韩其现有的了解，不管是散魂还是游魂，哪怕是力量强大的恶鬼、鬼王，它们都没有能力独自下到阴司，而不经过鬼卒们的引领，尤其还是以这样奇怪诡异的方式。
　　而据韩其所知，鬼卒接引通常会回避生人，特别是像李哥这样自身带有一定灵感的人，万一冲撞了或吓到了，都是大罪一条，不只阴司，就连阴阳栈都极为避讳此事，绝不可能出现李哥说的这种情况。

　　到底怎么回事？真的有地下十九层吗？难道真是李哥杜撰的？
　　韩其低着头想事，没有一点吓着的意思。李哥兴致勃勃地给人讲了半天鬼故事，却换来这么个不冷不热的结果，扫兴之余，不由埋怨韩其：“现在的年轻人，一点想象力都没有！”
　　不再理他，埋头又去睡觉。韩其苦思无果，抬头一看，李哥早已经会周公去了。

　　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韩其看刘大妈守在刘大爷身边，目光里都是留恋。
　　相濡以沫了半辈子，如今却生死相隔，韩其能理解刘大妈的不舍，不过她留在世间，对谁都没好处，鬼变之后，刘大妈有可能连最亲的人都不认识了，恶鬼的攻击性极强，要是伤了最爱的亲人，日后她清醒过来，心里怎么受得了。
　　这也是许多恶鬼不停杀人的原因，它们原本留在世上，是为了想守护亲人，可鬼魂的状态极不稳定，稍有刺激就会鬼变，鬼变后失去理智，很有可能会误伤原本要保护的人。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送刘大妈去阴阳栈，可看眼下这情形，他要怎么说服，才能让刘大妈安心跟他走呢？

　　正为难时，墙上的呼叫铃响了，护士叫他过去，韩其急忙跟刘大妈打了招呼，出门往护士站走。
　　小护士给了韩其一管血样，让他快点送到化验室去，在那儿等结果出来，就把报告带回来，夹在病历里，明天好方便大夫查房。
　　韩其接过血样，回病房把李哥叫醒，说他下去一趟，让李哥帮他看着点刘大爷，有事就叫护士，或是打他的电话。
　　李哥满口答应，让韩其放心，又嘱咐他：“千万记住我的话，别坐紧里边那趟电梯！”
　　韩其笑着应下，出了走廊，往右一拐就是电梯，东西两侧一共八个电梯，韩其照李哥说的方向寻找，一直走到靠近窗边，最里面的那趟电梯前。

　　一眼看过去，韩其就愣住了。
　　最里面的电梯门开着，可里面却并没有人。
　　没人是没人，不过地面上却明晃晃的趟着一个游魂，那是个男人的模样，三十来岁的年纪，瘦高个，容长脸，颧骨挺高，小嘴唇红扑扑的，总是勾着一抹坏笑。
　　这个游魂就躺在地上，头冲里，脚冲外，半边身子搭在电梯里，另半边身子正好挡在电梯门那儿，门不断地开开合合，每到它身体那儿，就被一股力量弹了回来。

　　这就是李哥说的鬼？
　　韩其刚想迈步，对面的科室里正好有两个年轻姑娘走了出来。对面是妇产科，这俩姑娘从病房里出来，一路说说笑笑，谈起刚刚看见的小孩儿，就一阵兴奋，连说好玩、可爱。
　　韩其只好停下，眼看着俩姑娘从他面前走过，径直往开着的电梯门走去。
　　那男人的眼睛立刻亮了，贼笑了两声，往旁边让了让，姑娘们一走进去，它就往人家腿底下钻，幸亏这会儿不是夏天，两个姑娘穿的都是厚厚的棉衣，没有穿裙子，否则这一眼看过去，裙子底下就让这色鬼瞧得清清楚楚。

　　韩其立时怒了，虽说游魂的力量浅薄，还没变成恶鬼，成不了什么气候，就算有色心，也没能力对两个女孩造成实质伤害，可就这么看着，心里还是觉得膈应。
　　那色鬼刚钻到姑娘的腿底下，就把一双咸猪手往人家的大腿上摸，脸上色眯眯的，哈喇子都要掉下来了。韩其快步走了上去，一脚踩在色鬼的命根子上，狠狠辗了两下，疼得那色鬼鬼叫一声，身体整个弹了起来，飞扑上去，就要咬韩其的脖子。
　　韩其稍一侧身，让过色鬼，顺势一夹，就把它的两条腿薅住了。来回甩了几圈，把色鬼摇晃得晕头转向，眼前直冒金星，脑袋撞在电梯壁上，它哼叽了一声，就歪倒头不动了。
　　倒拖着色鬼往电梯外走，两个姑娘都吓住了。她们看不见色鬼，只能看见韩其一进电梯就左右比划，跟神经病似的，两个女孩看他的眼神都变了，等韩其出了电梯，她俩就赶紧把电梯门关上，急匆匆地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