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栈》沈如

27、鬼火 举手之劳，

　　前路未卜，再这么黑呼呼的瞎摸，他又不了解巷子里的情况，贸然闯进去，无异于自寻死路。
　　韩其为难地摸了摸身上，从裤子口袋里翻出个打火机来，打着了照出去，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总比没有强。
　　韩其安慰自己，刚要迈步，不想头顶上陡然一亮，一团荧光悬于脸侧，抬头一看，原来是聂瑾点起一团鬼火，给他照亮。

　　韩其心中一暖，仰头看去，就见聂瑾浮在半空，也不瞧他，只是将目光转向远处，口中冷淡说道：“我是怕你还没遇到恶鬼，就先把自己跌死了。”
　　一番好意却让他说得这样刻薄，简直是口是心非。
　　韩其不由好笑，说声谢谢，又让聂瑾：“放心！我一定活着出来。”
　　聂瑾瞪他一眼，忙忙地回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举手之劳，我又没帮你。我是怕白费了力气，在王辽他们面前一力保你，又费了那么多口舌，才把你留在阴阳栈里，还没驱策使唤，就这么死了我不是亏了！”
　　他语速极快，不像是在说服韩其，倒像是在说服自己。
　　韩其越发好笑，也不与他争辩，迈步又往巷里走。

　　“喂！”聂瑾开口阻拦，此事已成定局，再要反悔说不用去了，聂瑾也拉不下脸去。张口想了半天，许久才蹦出几个字来：“我在巷口等你。”
　　韩其停下脚步，轻轻答了声：“好！”我一定活着出来。
　　两个人再无多话，一个重回巷口，另一个则进了巷里。

　　这条小巷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建成的，古旧的平房可算得上是城市里的老黄历，除非是正经的四合院，有文物价值，否则在这个到处高楼林立的大都市里，想找出这么一片平房，已经是相当难的事了。
　　韩其没敢贸然往里闯，他站在巷口，借鬼火照亮，估算着里面的情况。
　　这条巷子外窄内宽，看似狭小，进来却发现别有洞天。入口处原本砌了砖墙，可年深日久，也不知是自己塌了，还是让人给毁了，只剩下一堆碎石烂瓦，堆积在巷口，好歹掩住里面的破败，不让外面的人看见。
　　这里也不知多久没人来过，到处杂草横生，地面砖缝，墙角墙面，只要有个缝隙，就有野草冒出头来。冬天还算好些，杂草只剩草梗，光秃秃的勉强能够走动，要是夏天进来，光这些野草就让人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韩其大致算了算，里面至少有十五间平房，总共三排，其中塌了大半，仅剩的五六间，七零八落的分列在巷子两边，房顶、窗户，连带院墙，竟没有一间是完整的。
　　聂瑾交待他给的任务，是在一个小时之内，从巷子里活着出来。
　　韩其算计了一下，此处无声无光，阴冷潮湿，地面上到处都是杂草和垃圾，行进困难，他手中没有辟邪之物，手机也没带在身上，遇见鬼物，只能凭一己之力，克敌制胜。
　　他的身体已经有了很大变化，不管是力量，还是灵活性都有了很大改善，在有限的光亮下，他的视物能力也所提高，听力变得敏锐，就连感知度都比过去强了不少，韩其现在的反应极快，只要稍有风吹草动，他就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
　　不过，这些都只是辅助条件，要想杀死那些袭击他的鬼物，恐怕还得靠他身上的灵力才行。

　　韩其是半路出家，对灵力的使用一窍不通，这两股灵力来得突然，到现在韩其都半知半解，就像简云裳说的，韩其是拿着金饭碗讨饭吃，明明身上有惊人灵力，他却不知道如何使用。
　　回想着头一次看到聂瑾时，小白袭击自己，他是怎么将体内的灵力爆发出来的。心中有个轮廓，隐约也能记起当时的情形，似乎有一股暖流，在他体内四处流蹿，四肢百骸仿佛要爆裂开来，掌心的红痣烧得滚烫，韩其稍一扬手，那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便倾泄而出。

　　韩其伸出手掌，右手掌心靠近拇指的地方，有一颗红豆大小的血痣，摸上去微微突起，触手与别处的皮肤没有任何区别。
　　收拢手指，韩其握了握拳头，他试着运气，想将灵力调动出来。凝神等了半晌，身体毫无反应，即没有暖流出现，也没有那种掌心滚烫，好像要爆炸似的膨胀感。
　　无力感涌上心头，韩其长叹一声，明明是自己身上的灵力，为什么到了用它的时候，却这么不给自己面子。

　　随手绰起一根钢筋，也不知是从哪个房子的地基里掉出来的，上面到处都是绣迹。
　　灵力使不出来，韩其想给自己找个趁手的家伙。
　　把钢筋握在手里，用力甩了甩，这根钢筋长约一米，直径大约２０几毫米，轻重合适，抡起来呼呼生风，打在人身上威力不小。
　　只是不知道打鬼有没有用？
　　韩其暗笑，管他有没有用，先拿着再说，手里抓个家伙，总比赤手空拳的进去要强些。嗯，起码心理上有个安慰。

　　此时只能进不能退，韩其收敛心神，慢慢往巷里移动。
　　面前有鬼影飘过，韩其也没在意。
　　在阴阳栈时，聂瑾就曾经说过，鬼的种类众多，与人一样，千奇百怪，种种不同。
　　不过不管它们进化出多少类型，都可以根据它们的属性，大致分为两类，一种可以称为散魂，而另一种则是游魂。

　　人死后魂魄离窍，若是寿终正寝，自然有明灯指路，指引它们去往地府，轮回转世。而那些阳寿未尽，却突遭横死的，灵窍不开，明灯不亮，没有引路的使者，它们是无法到地府去的。
　　这也是阴阳栈的成因，为了接引这些横死的魂魄，阎君才找来聂瑾，让他当了阴阳栈的管事，并挑选鬼卒、术士，协助他去阳世引导那些四处游荡的亡魂。
　　这些亡魂多数死于非命，不是车祸，就是急症，他们死得突然，死时又受尽苦难，本身的戾气就重，又对阳世留恋不已，心中怨气横生，再加上有心愿未了，即使有人接引，它们也不肯去什么阴间。

　　这类亡魂极为危险，稍有刺激，就会化为恶鬼。
　　说起恶鬼，并不是所有魂魄都会变成恶鬼。
　　散魂的魂魄不全，这种亡魂通常不会对人造成什么威胁，它们的攻击力不强，神志也不是太清楚，死去时就被外力打散了魂魄，就像行尸走肉一样，只知游荡，却不懂得获取灵力，提高自身的力量。这种魂魄最好对付，也是高一等级的恶鬼们，最好的口粮。它们喜欢聚群而居，吸食阴寒之气，这条巷子就是它们最喜欢呆的地方。
　　而游魂就比散魂高出一等，它们的神志清楚，有些甚至保留着生前的全部记忆。这种魂魄就难对付得多，它们懂得躲避，懂得隐藏自己的气息，也懂得吸取力量。它们会捕食散魂，若是力量再强些，就会主动攻击人类，靠吸食活人的魂魄，获取更多的力量，一旦它们进化成恶鬼，就会连那些灵力高强的修道之人都不放过，撕咬他们的灵肉吞噬入腹，就能将灵力转化成自己的力量。恶鬼们百无禁忌，凶狠无比，为了获取灵力，它们会不则手段。

　　上回去韩其家袭击他的，就是由游魂进化来的恶鬼。一旦遇到恶鬼，连聂瑾都要小心应对，你不知道它们会进化出什么力量，也不知道它们会变得多狡猾诡诈。恶鬼们能够使用幻术，甚至能够窥探你心灵深处的弱点，它们会瓦解你的意志，消磨你生存下去的动力，把你的精神彻底搅和得混乱不堪，从而将你逼至绝境。
　　总说落水鬼会找替身，就是因为有人走近水边时，被恶鬼们的幻术引诱、迷惑，甚至是被活生生的逼疯了，才毫无所觉地自己跳进了水里，让恶鬼捉去了生魂。

　　这只是管中窥豹，还不足以将全部鬼物尽数概括其中。游魂们保留了生前的品性，变成恶鬼后，性情秉性只会比生前更为古怪邪佞，它们诡计多端，甚至会联合起来，合攻一人，要想对付它们，没有一定的成规，只能见机行事，随机应变，教是肯定教不来的。
　　阴阳栈每进一人，都要进行试炼，也是基于这个原因。有人修道数年，道法高深，然而一见鬼就腿软，颇有些叶公好龙的意思。这种人进了阴阳栈也没什么用处，聂瑾吃过几回亏，才定下这么个规矩，每一个进阴阳栈的人，都必须要经过他的试炼，才能算正式进栈，再报给阎君知道。

　　这种飘荡无根，行动缓慢的魂魄，就是聂瑾口中的散魂。
　　韩其看着它们像无根的棉絮一样，飘飘摇摇，走路时不见迈步，行动间缓慢而拖沓，半天也移动不了多远，虽然眉目身形看着像个人样，可是却个个双目无神，偶尔被韩其身上的灵力吸引，也只是在他身边停留片刻，便又茫然的飘远了。
　　韩其拿手里的半截钢筋戳了戳靠他最近的一个散魂，那散魂的肚子顿时让钢筋戳出一个洞来，它脸上扭曲了一下，好像戳疼了似的，转过身来，朝韩其挥了挥拳头，像要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