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温暖与仇恨 韩其认真的 ...
-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陆妙生与聂瑾谈得挺投机,说起驱邪避凶,家宅风水,彼此越发投契,两个人凑在一处说得热闹,倒把韩其晾在一边。
席间陆妙生问起聂瑾就职的公司叫什么名字,韩其惊得险些把嘴里的烤鱼吐出来。
“我们那个公司没什么名气,一般人都没听说过。”韩其支吾着回答,想把话题岔开。
聂瑾却大方得很,一句安保公司,就把他们的工作性质遮掩过去。
韩其松了口气,只要这位爷不说他们是在保卫世界和平,其他的都无所谓。
陆妙生却有点不满意,“这跟你学的专业压根不对口啊。”金融和安保,这差距也太大了,陆妙生问韩其具体做什么工作,要是没什么升职空间,只能一辈子当个会计,那也未免太屈才了。
“我……”
一句话真把韩其问住了,他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聂瑾说的话很笼统,而具体如何操作,聂瑾说等今晚就知道了。
韩其“我”了半天,也没把话说清楚。陆妙生在旁边着急,还是聂瑾替韩其解围,“我们的公司致力于维护客户的生命、财产安全,所有事务都是保密的,韩其已经签了保密协议,对任何人都不能透露工作细节。”
陆妙生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可心里还是有些怀疑,他悄悄问韩其:“那公司靠谱吗?”
聂瑾的样子倒是值得信任,言谈举止一派谦和,绝对唬得住人。可陆妙生这两年摸爬滚打,见识得人不少,知道一个人的外表和他的内在有时候会皆然相反,衣冠禽兽比比皆是,越是表面光鲜,人模狗样,嘴里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就越有可能是骗子。
韩其瞧了眼聂瑾,优雅的举止,淡然的神色,他知道他能听见,于是就用不大的声音,和陆妙生说道:“公司还行,就是老板有点古怪。”
“哦,怎么古怪了?”陆妙生一下子来了兴趣,他小声问韩其:“是不是和我们老板似的,五十开外,快奔六十了,还动了一把春心,把原配给开了,又娶了一房比他小三十多岁的小姑娘,每天在办公室里装嫩,梳型头,听摇滚,还把自己的坐驾换成了烧包的粉红色?”
韩其听得直笑,聂瑾倒是没什么表示,没听见似的,悠然挟了一块竹笋,放进嘴里。他卖力的咬着竹笋,脸上的神情并没多少变化,不过他幽暗的目光暴露了他的心情,韩其一眼就看出来——聂瑾生气了。
把他和一个花心老色鬼相提并论,也的确是过分了点。韩其没有再往下编排,只说他们的工作时间不稳定,可能要时常加班。
“那也不错了,起码不用每天通勤。你是不知道上下班的时候,那车堵的,要是赶上下雨下雪,车开的就跟爬似的,一起步就得停,简直烦死。”
又谈了一会儿,茶也喝得差不多了,韩其去结账时,却发现陆妙生刚才已经把账给结了。
韩其一阵感动,陆妙生知道他没多少积蓄,现在又正是用钱的时候,找房搬家连房租带付押金,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回来跟陆妙生道谢,他一脸牙酸,呲儿韩其道:“咱俩谁跟谁啊,你忘了我大学吃你四年的事了?想请客还怕没机会?放心吧,便宜不了你,等你发了工资,咱上淮来居搓一顿去,我要吃鲍参翅肚,到时候你可别抠门。”
韩其笑着答应,三个人出了饭馆,陆妙生去取车。
韩其快走了两步,和聂瑾拉开些距离。聂瑾早就混成了人精,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他们俩要说什么私事。
慢慢往路边走去,聂瑾向韩其使个眼色,让他不要耽误得太晚,速去速回。韩其会意,轻轻点了点头。
追上陆妙生,韩其把他今天看见小美的事说了。
陆妙生正探出手开车门,闻言他停顿了一下,紧跟着就愤怒的回头,叫道:“你跟我提这个干什么?我跟她早没关系了!”
陆妙生的脸上满是怒气,他恶狠狠地说:“她现在是别人的女朋友,有什么事要找的也是别人,她来找我?别做梦了!”
韩其拍了拍陆妙生的肩膀,安抚着他的情绪,陆妙生冷静下来,倚着车门痛苦的扯了扯头发。
“我看她气色不太好。”韩其摸出今早买的香烟,递给陆妙生。
陆妙生的手轻微的抖着,他接过烟点上,粗鲁的动作,凶狠的吸烟,缭绕的烟雾升腾起来,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许久后韩其劝他:“你要不放心就去看看她。她在这儿没什么亲密的朋友,亲戚又都在外地。就算已经不是男女朋友了,咱们还是四年的同窗。”
陆妙生的神情有些苦涩,他压低了声音,更像是喃喃自语地说道:“我去了又能怎么样?”
掐灭香烟,在手指上把烟蒂碾碎,陆妙生苦笑着摇了摇头,“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分手的时候我说了狠话,这会儿你让我去找她,她肯定瞧不起我。我……我拉不下那个脸去。”
韩其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感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外人原本就不该插手,你插手得太多,有时候反而事得其反。这段感情太深太厚重,小美是陆妙生谈的第一个女朋友,他心里有多重视她,韩其这些年都看在眼里。
陆妙生放不下小美,若是能放下,他就不会是现在这个状态,每次谈起小美都怒气冲冲,一句话都能让他大发脾气,话里话外都对小美这个名字介意得很。
也许陆妙生说得对,人天生就有克星,而小美就是来克他的。
韩其陪着陆妙生抽烟,一根接着一根,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喉咙,韩其很少抽烟,这味道呛得他难受,可他还是把一根香烟挟在手上,抵在唇边,慢慢地抽着。
夜晚的天空黑沉沉的,没有星斗,也没有月亮。韩其想起上大学的时候,他和陆妙生也是这样,总是在半夜没人的时候,爬到露台上抽烟。那时的陆妙生总是兴奋而满足,他畅想着和小美毕业后的生活,每天斗志昂扬,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他。没想到他们俩磕磕绊绊的走到现在,眼看着都要结婚了,却突然出了这样的事。
感情还真是个磨人的东西,韩其无法想像他爱上什么人时,会变成什么样子。都说陷入恋爱的人智商基本为负,可能有一天他能为谁犯傻的时候,就是彻底地爱上了吧。
一包烟抽完,陆妙生才开车回家。
韩其的脚步有点沉重,他回到路边,看见聂瑾站在路灯下面,已经脱了那件人皮外套,又恢复到初见面时,那副春山远黛,勾唇浅笑的样子。
心头松快了不少,韩其走过去,轻声说:“走吧,咱们回家。”
聂瑾闻言愣了片刻,好半天他才默默跟了上去,一路上都觉得韩其的话在脑子里盘旋不去。
家?什么家?他是没有家的,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
回到家时间刚到九点,一进屋,韩其就给聂瑾张罗睡觉的地方。他招呼聂瑾随意,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开始出出进进的忙活。
一路上很是平安,恶鬼们没有出现,韩其穿过一片片瓦砾堆,直到家门口,都没看见一个鬼影。
聂瑾站在门口四下打量,上次来去匆匆,因为小白的伤势,他们连韩其的事都顾不上处理,就急急忙忙的赶回了阴阳栈。
韩其这套房子只有一室一厅,老式的楼房,卧室大,客厅小,格局不太合理,整间屋子都显得有些局促。
聂瑾在屋里转了一圈,回到客厅的时候,正看见韩其把卧室里的床单、被套都撤了下来,准备重新换过。
“你干什么?”
聂瑾有些纳闷,换下来的床单并不脏,韩其把房子收拾得很干净,上次被灵力波动损坏的墙面,也已经用水泥和白灰重新修补好了,除了电视和茶几无法复原,其它的地方韩其都擦洗得干干净净。
“给你收拾房间,你总得睡觉吧。”韩其手下不停,把换下来的床单扔进洗衣机里,又取出一套新被褥来,给聂瑾铺在床上。
今早把重要的东西都送到了陆妙生家,不过像这样笨重,难拿,韩其觉得他死了以后也不会有人需要的东西,就全都留在了家里。
聂瑾看着韩其的背影,他微弓着身子,拽平了床单,重新换了枕套,又回过头来,对聂瑾说:“今晚凑和一下,明天去给你买新睡衣。”
他认真的样子让聂瑾觉得刺眼,心间起伏波动,鬼其实真的不用睡觉,然而聂瑾说出口来,话却变成了:“我睡哪里都可以,反正没什么区别。”
韩其望着聂瑾,反驳道:“当然有区别。就算是鬼,也要过得舒舒服服的。”
聂瑾听后怔忡地立在原地,他死去千年,从不在乎自己过成什么样子。活着的时候只知道争战,父亲、家族,无数的责任让他喘不过气来,就连好不容易得来的爱人,都以那样惨痛的方式失去了。
被最爱的人杀死,聂瑾不知道这打击算不算沉重,他只知道,从此后天昏地暗,死去的世界里一切都失去了意义,支持他留下来的,唯有恨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