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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小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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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其找聂瑾说话,问他要用什么办法,疏导自己身上的灵力。
聂瑾挑了挑眉,薄唇勾起,露出点狡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聂瑾没再多说,不过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此时心里盘算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韩其苦笑不已,怕自己修炼灵力的时候,准会吃苦头。
不过这样的聂瑾比刚才生动得多,真实的,狡黠的,眼中带出一点邪恶,神色不是那么冷淡,话也说得多些。
刚刚的聂瑾整个人都像陷进了痛苦里,沉重而又压抑,绝望得好像什么都挽回不了似的。那样的聂瑾拒人于千里之外,他排斥着周围的一切,人或物,阴与阳,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与痛苦为伴。
明明只是一瞬间的情绪变换,却浓烈到韩其再也不想看见。聂瑾现在的样子让韩其觉得高兴,哪怕他此时正在心里兴致勃勃地算计着自己,韩其也是高兴的。
有了刚才的交谈,下面的话说起来也自在得多,冷淡的气氛渐渐消散,韩其东一句,西一句的跟聂瑾闲聊,聂瑾也会搭上两句话,总算是没有冷场。
天彻底黑了,华灯初上,写字楼前亮起了路灯。
韩其低头看了看时间,再抬头时,突然被陆妙生公司里走出来一个女人吸引了目光。
写字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这会儿都快七点了,楼里的人基本都下班了,只有少数几层还亮着灯,陆妙生的单位经常加班,他们公司所在的楼层,也是亮灯数最多的。
这座写字楼一共二十几层,门口有很大的前厅,电梯正对着大门,那个女人刚从电梯里出来,韩其就注意到她了。
那是个身材高挑的漂亮女人,韩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仔细打量了两眼,才确定那真是小美。
陆妙生说他和小美分手后,韩其就再没见过她,时隔一月,再见到小美时,韩其真有点认不出来了。
小美形容憔悴,神色有些慌张,她步履匆匆,脚步杂乱地出了电梯,飞快的走出写字楼,一路下了台阶。她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没有化妆的原因,韩其觉得她的气色很不好。
急忙站了起来,韩其两步迎了上去,叫住她说:“小美,你来找陆妙生?”
小美吓了一跳,她哆嗦了一下,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见韩其时,明显松了口气。
到近处才发现,小美的脸色发青,黑眼圈特别深,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她盯着韩其,然后戒备地朝四周张望,像在确定有没有人监视。
许久后小美才放下心来,转过头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韩其,好久不见了。”
韩其笑说:“是啊。好久不见了。陆妙生下工地去了,你要有事就等他一会儿,他马上就回来。”小美工作的地方不在这里,她这会儿出现在写字楼里,韩其想不到其他可能。
小美使劲摇头,她的声音变得尖利,冲着韩其大声叫喊:“不!我不找谁,我谁也不找!”
韩其皱了皱眉,他和小美同校,相识六年,虽然不如陆妙生那样熟悉,可见面的次数多了,多少对她也有些了解。
小美的性格高傲,总是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因为面貌姣好,身材高挑,小美总是很自信,她从来都是美丽骄傲的,这样神经质的样子,韩其还是头一回见到。
简直像被什么吓到了似的。韩其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关切的问话却让小美更加地不耐烦,她瞪着韩其,语气越发不好,“能有什么事?我好得很!你盼着我出事吗?再说了,就算我出事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说完就下了台阶,也不顾马路上飞驰的汽车,疯了似的急步跑过马路,钻进一辆出租车里,绝尘而去。好几辆车为了躲她,都急刹车停了下来,司机们探出车窗咒骂,小美却连头都没回,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似的,仓皇地跑了。
韩其看着她惊惶失措的背影,不由担心,小美的性格刚烈,脾气虽然不太好,不过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她一向注重仪表,像这样当众失态的事情,她是从不会做的。
到底是怎么了?让小美性情大变。她在这里没什么朋友,也没听陆妙生说起过,她和这个写字楼里的公司有什么业务往来,如果不是找陆妙生的话,那她到这里是干什么来了?
韩其越想越糊涂,就连陆妙生叫他,都没有注意到。
“韩其,韩其,想什么呢你?不是叫你在咖啡厅等我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陆妙生在车里招手,让韩其快点上车,说话间他突然一顿,望着韩其身后,问他:“诶,那人是谁,你朋友?”
韩其脱口就说:“哦,他是聂瑾,是……”
话说到一半,韩其才反应过来,他吃惊地看着陆妙生,疑惑地问道:“你,你看得见他?”
“你这不是废话吗,这么大一人站我面前,我能看不见吗?”
陆妙生从车里下来,伸出手和聂瑾握在一起,自我介绍说:“陆妙生,韩其的发小。”
聂瑾微微颔首,恰到好处的笑容,完全附和他此时的装扮,“聂瑾,韩其的同事。”
韩其看着陆妙生和聂瑾寒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聂瑾的动作倒快,刚才还是一副舒袍缓袖,长发垂肩的打扮,转眼之间,就换成了眼下这副西装革履,精明强干的精英模样。
聂瑾的现代装束也同样动人,一身休闲西装,铁灰色的衬衫领口敞开,利落的短发随意散在额间,就像每一个下了班的年轻人那样,聂瑾在这个工作后的闲暇时间,也将自己装扮得随意而慵懒。他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脸上的神情从容放松,和陆妙生说话的时候,格外亲切随和。
寒暄已毕,三个人找了一家经营川菜的饭馆,点了几个菜后,坐在一起喝茶聊天。韩其趁陆妙生上洗手间,问聂瑾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除了游魂、厉鬼,还有少数灵感强的人,其他人是看不见你们的吗?”
聂瑾一手端着茶杯,骨节分明的手指点了点桌面,他回过头瞥了韩其一眼,随口答道:“你忘了简云裳的人皮外套了。”
那样悚然的场景,韩其哪会忘记,他瞪着聂瑾,心说原来如此,怪不得陆妙生能看见他,原来他是趁自己和陆妙生说话的时候,穿上了人皮外套。
那挂在竹架子上的影子又在眼前摇晃,韩其觉得有点冷,他忍了半天,终于还是耐不住心里的那点好奇,伸出手去,碰了碰聂瑾放在桌上的手臂。
手下的触感很充实,骨肉结实,与普通人没有半点差别,任谁都不会想到,这个坐在这里优雅喝茶的男人,竟会是掌管阴司鬼地的亡魂。
简云裳果然是能人,起码在韩其看来,能将一个鬼魂完整的呈现在人们面前,连普通人都能看见,而且触感与活人无异,这已经是一件超乎想像的事了。
能将不可能变为可能,这也许就是简云裳的厉害之处,怪不得连聂瑾都对他另眼相看,想来经他之手,这样的创举早已经数不胜数。
韩其禁不住苦笑,看来以后他都要不断地挑战自己的认知和接受能力了。想来也是,鬼都见了,穿个人皮外套什么的,也确实不值得大惊小怪。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种场合,早知如此,刚才就该跟你去咖啡厅里,等陆妙生回来。”
聂瑾抿了口茶,陆妙生听聂瑾说他是韩其的同事,为了给韩其撑门面,特意点了一壶宜宾雀舌。这茶取的都是茶叶的嫩芽,味道清甜甘美,是茶中的上品。可惜聂瑾尝不出任何味道,香气馥郁的清茶在舌间流动,他也只能感受到那股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头缓缓滑过,很快就被他冰冷的口腔激得冰凉,连那最后一点温热都很快消失无踪。
“我是不喜欢。阳世的一切我都不喜欢。”
“那为什么还来?还穿着这么一身吓人的东西。”韩其喃喃的问着,有些不解。明明他不用现身也是可以的。
聂瑾看着韩其,见他纠结得皱起眉头,显然是对他穿人皮外套这事,极为的排斥。
看来他真的把自己随口说的戏言当了真。在阴阳栈里,韩其见了简云裳院中的人皮外套,就神色大变。原本就看不惯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进了阴司,却淡定自若,好似逛庙会一样,一点都不把那处森然鬼地放在眼里。
聂瑾也是心血来潮,想看看韩其惊慌的样子,才顺着这个误解,骗韩其说那人皮外套就是用人皮做的,鬼卒们穿在身上,才好派去阳世办差。
这话半真半假,有时为了接引游魂,需要派鬼卒去阳世查访,它们是积年的老鬼,活人看不见,自然就得穿这么一身人皮,就跟聊斋里画皮的女鬼似的,披了画好的人皮,才能像个人的样子。
聂瑾自然不会让简云裳真的拿活人皮去做什么“人皮”外套,简云裳院里挂着的,都是用兽皮硝过,待兽皮柔软坚韧,再将它们扒成数层,取其中最薄最韧,也最接近人皮的那一层,用药水泡过,然后照模子拼补缝制,做成人形,再绘上眉目。与画皮差不多,不过手法却更为繁复精细。
聂瑾心中好笑,不由得嗤笑出声,也不揭穿,只装做漫不经心的样子,说:“我为什么不能来?凭什么你在里面大吃大喝,却要我在旁边看着。我无聊想找点乐子,不行吗?”
韩其一时语塞,无聊,还真是个好理由,也不知他跟着自己出来,说要贴身保护他,是不是也是因为阴阳栈里太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