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栈》沈如

22、条件 此时绝不能

　　让那样一个偏执疯狂的人缠上，这之后恐怕都没有安生日子过了。简云裳绝对不会放过韩其，不把他翻来倒去的研究个仔细彻底，他是绝不会罢休的。好的话只是偶尔割他一块皮肉，运气不好的话，简云裳有可能真的将韩其开膛破腹，来个活体检验。
　　简云裳简直比恶鬼还要可怕，韩其觉得这个惩罚足够重了，足以抵消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误买了辟灵珠的罪过。

　　聂瑾的神色一变，他惊讶地看着韩其，脸上的神情除了吃惊，还有一分被人识破后的窘迫。
　　在得知辟灵珠拿不回来后，他就一直在盘算，要如何处置韩其，才能既解了心头恨意，又不伤及他的性命。简云裳无疑是个最好的选择，因为聂瑾知道，只要勾起了简云裳的兴趣，不用自己发话，他就会主动要求把韩其留下来，并且从此之后，都不会让韩其好过。
　　简云裳脑子里有无数匪夷所思的奇思妙想，他会日日想出新鲜花样在韩其身上试验，简直比地府里专管刑罚的鬼差还要可怕难缠。

　　聂瑾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他再次看向韩其，目光里已经多了一些探究。韩其到底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既然看出来了，又为什么还一直配合着自己，没有半点反抗？
　　聂瑾心绪复杂，嘴上自然不肯承认，他轻咳一声，端起茶碗润喉，一面饮茶，一面想着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既然硬的不行，那么干脆就来软的。
　　聂瑾给韩其续水，倒了他茶碗里的冷茶，重新将小泥炉扇旺，烧了滚水重又将茶碗续满。

　　“我不是逼你。”聂瑾目光诚挚，慢声说道：“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他把新茶递给韩其，“每天被恶鬼纠缠，你那点自保能力迟早露出破绽。时至今日，你碰见的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鬼，根基浅薄，只靠自身的执念和戾气所幻化出的力量制敌。这都是鬼物里最低等的，力量最差，魂魄不全，神志也不甚清楚，它们徘徊阳世，所追逐的唯有其二，一是生前最为牵挂的东西；第二个，就是能够让它们的力量变强的灵力。一点稀薄的灵力都能成为它们攻击的目标，何况你身上除了辟灵珠外，还有另外一股极为强大的灵力。这两股灵力对于恶鬼们而言，就像妖邪见了唐僧肉一样，一旦得到，就能够令它们能力暴涨，不死不灭。”
　　聂瑾用指节分明的手指点了点桌子，轻叹道：“撕了你的灵肉吞食入腹，就能翻着倍地增强它们的力量……”
　　聂瑾顿了片刻，最后摇了摇头，他脸上满是郁色，话里话外为韩其担忧不已，“你的处境，可比你想像的要严峻得多。”

　　聂瑾一面威吓，一面观察着韩其的脸色，见他静静喝茶，神色并没多少变化，整个人安然自得，看样子似乎对他的话没怎么往心里去。
　　韩其不动声色，聂瑾不由有些焦躁，忙又继续唬他道：“人上一万，千奇百怪，鬼物也是如此，数量多了，自然就分出个三六九等。那些低等鬼物你尚且应付不瑕，以后一旦遇到那些积年的老鬼，你可要如何自保？”

　　这话正问在点上，韩其来阴阳栈，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怕无力自保，迟早会死在这些恶鬼的轮番夹击下。
　　自从拿到辟灵珠后，身边的怪事一再发生，头一回侥幸，第二回是因为大天白日，身边又有陆妙生在，才免于一劫。那个附在服务生身上的黑影，已经成了韩其难以忘怀的阴影，它颠覆了韩其对鬼物认识，也真正让韩其在见到它的那一刻，彻底地警觉了起来。
　　韩其觉得自己还算幸运，他一个普通人，频繁遇鬼，又什么都不懂，磕磕绊绊的，居然还是活了下来。
　　想来日后应该不会如此走运了，在亲眼看过简云裳的试验后，韩其就知道，他这辈子注定是过不了太平日子了。

　　体内的灵力越强，鬼物们就越是不会放过他，随之而来的，只会是永无休止的纠缠。过去那些鬼物压根就不够看的，按聂瑾的话说，自身的灵力越强，吸引来的鬼物等级越高，也就越难对付。
　　韩其若是再不想法子把自已身上的强大灵力利用起来，就真如简云裳说的那样，是拿着金饭碗讨饭吃，白白放着那么利害的能力不用，却偏要凭借自己那点三脚猫的工夫，妄图在众鬼围攻中保住性命。
　　其实聂瑾说得句句在理，虽有算计的成分在，却也全都是实话。

　　韩其沉默了片刻，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他皱着眉头放下茶碗，原本平和淡然的脸上，也添了一抹愁容。
　　聂瑾心下一喜，费了半天的力气，总算是有了成效。聂瑾再接再励，语间都是关切，对着韩其循循善诱道：“照眼下的情形，进阴阳栈是你最好的选择。”
　　此时他成竹在胸，如画的眉目舒展开来，抿着清茶慢慢说道：“你留在阴阳栈里，我再慢慢教你修炼的法门，将你体内积聚的灵力全都疏导开来，真正成为你克敌制胜的本事。到时你就再也不用怕什么鬼物了，只怕你杀得性起，还要嫌这些鬼物不够厉害，不足以助你修炼呢。”

　　韩其闻言一笑，聂瑾对他也算煞费苦心，说了这半天，话头终于还是回到了起点。
　　此时若答应他，以后准得被这人拿捏得死死的，不把话说清楚，日后的日子只怕难过。
　　既然无路可走，就更得把以后的路铺垫好了，此时绝不能退，更不能轻易妥协，韩其觉得，也是时候和聂瑾谈谈条件了。

　　从阴阳栈出来，已经是傍晚了。
　　腕上的手表正好是五点五十五分，前后不过四个多小时，韩其却觉得恍如隔世似的，整个人都恍惚起来。
　　刚刚还身在阴司鬼地，眨眼之间面前的景色就被一片繁华取代。周围车水马龙，咸宁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喧嚣的尘世代替了阴司里的猎猎寒风，五光十色的热闹街头，更是换去了刚才的满目萧索。
　　阴司与阳世的隔膜，原来如此薄弱，不过是半天的工夫，他便在阴与阳之间转了个来回。

　　韩其伫立街头，久久回不过神来，紧跟在他身后的聂瑾不耐烦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走！”
　　聂瑾一张脸面无表情，他催促着韩其，率先迈步出去，纵身一跃，跳至半空，一个人自顾自的走了。
　　韩其低头浅笑，急忙跟了上去，和聂瑾一起出了街口，上了大路。

　　这是他跟聂瑾谈妥的第一个条件——在他能够独自斩杀鬼物之前，他需要一个人保证他的安全。
　　开始并没想要什么贴身二十四小时的保镖，韩其最初提出的条件，是他想住进阴阳栈里，一方面方便修行，另一方面，也可以躲过那些纠缠他的鬼物们。
　　这条件被聂瑾一口否决，阴司毕竟是阴司，活人能进来已属不易，除了必须有人引路外，停留的时间也有严格的限制。进阴阳栈当差的术士虽有特权，可也绕不过这道阎君下的死令，活人只能在阴阳栈里停留六个时辰，超过这个时限，就会有鬼差前来拿人，夺其生魂，任谁都不准讲情。

　　韩其只能按时点卯，却不能常住阴阳栈里。如此一来，就只能派人跟韩其出去，随身保证他的安全。
　　韩其没想到聂瑾会亲力亲为，得知他要跟自己出去，韩其心里还挺吃惊，一路上前思后想，总觉得他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即使身上有惊人灵力，也着实犯不上惊动阴阳栈掌事的大驾，为自己保驾护航。

　　如此大动干戈，难道是因为阴阳栈里的活计太过辛苦、危险，因此没人肯干，能找到一个像他这样肯在阳世驻守的活人实属不易，所以聂瑾才格外重视，对他另眼相看？
　　韩其暗自发笑，自己也觉得这猜测绝无可能，聂瑾那样一个精明干练的人，定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他跟在自己身边，其中必有缘故，至于是为了什么，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看看之后的情形再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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