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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不留也得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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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缘镜可以看到人的前世今生,游魂们做恶与否,全要靠那面镜子辨识。孽缘镜里的情形只有孟梦才能看到,其他人站在镜子前面,也只能看见自己本来的样子罢了。”
聂瑾如此一说,韩其不由兴奋起来,这么说来,那面镜子里的人影,就是他原本的模样?
韩其仔细回想,可惜当时并没怎么留意,心里虽然吃惊,可过一会儿也就淡了,那时他的心思全在辟灵珠上,后来拿其他事一冲,镜子里的影子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他竟是一点都回忆不起来了。
不过总归是个瘦的,不像现在这样。
人一旦有了念想,就难免心急起来,韩其知道自己也有瘦下来的可能,就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听听聂瑾到底有什么法子,将他体内的灵力疏导开来。
二人回了书房,聂瑾也没什么客套官话,开门见山的说道:“从此以后,你要留在阴阳栈里,替我办事。”
韩其料到聂瑾会提条件,他特意让王辽留下卡片,引自己找上门来,又费了许多心思,还承诺自己,要将他体内纷乱暴涨的灵力疏导开来,这其中肯定有些原由。
韩其抬头望着聂瑾,目光直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是我?”
聂瑾一时语塞,其实不是他选了韩其,确切的说,该是因为辟灵珠的关系,才将他们两个毫不相干的人牵扯到了一起。
“我看中了你身上的灵力。”聂瑾实话实说,“原本没想到情况会这样复杂。我的本意是取回辟灵珠后,将你留在阴阳栈里,接引阳世游魂。鬼卒们毕竟是阴物,无法常留阳世,有个活人在阳世驻守,比鬼卒们方便得多。”
“当初招揽潘豫平也是这个原因。”聂瑾看了看角落里的滴漏,算了一下韩其进阴阳栈的时间,见时辰宽裕,便放下心来,叫过纸扎小童,吩咐道:“去泡碗茶来。”
不一会儿小童端了两碗君山银针过来,碧玉茶碗做成荷叶形状,里面香气馥郁,针尖似的茶叶飘荡在滚水里,将汤色浸得湛绿。
递给韩其一碗,聂瑾让韩其尝尝,“这是从深山里打上来的泉水,不是阴阳栈里的东西,你也能喝。”
韩其接过茶碗,抿了两口,只觉得茶香渺渺,似有若无,然而香味却久久不散。
“是好茶。”韩其赞叹一声,在家时他常陪着父亲品茶,离家多年,整天为生计奔波,这些闲情逸致也早就淡了。
聂瑾捧着茶碗,眉目间露出一点浅笑,“是好茶就多喝两口,这里没人陪我品茶,一个人喝也实在没什么意思。”
有了香茶作伴,韩其和聂瑾之间的谈话,也少了刚才那份拘紧,多了几分自在随意。
话头又转回潘豫平身上,聂瑾对韩其说道,千百年来,自打有阴阳栈开始,他们就经常会挑选道行高深,灵力惊人的活人,进阴阳栈里当差。这些人多数都是自愿,因为阴阳栈里有抓不完的恶鬼,对修行十分有利,可以借此不断提升自身的能力。
潘豫平就是如此,他的师门赫赫有名,自古就以篆符抓鬼闻名,他师傅和聂瑾是旧相识,两边早就说定,凡他门下的弟子,都会来阴阳栈里历练,以求磨砺修行,早登仙路。
本来是好事一桩,两边得宜,互有好处。谁料到了潘豫平这一代,却突然出了这样的差错。
潘豫平无心修炼,对于成仙了道,更是被他看得狗屁不如。
都什么年代了,还总妄想着做什么神仙,弄得自己整日苦哈哈的,餐风露宿,断情绝欲,不知要修行多久,才能羽化成仙。而且这其中还要讲个机缘,缘分不到,你就是一直修行到死,都不见得能摸到天界的门槛。
真是何苦来哉?与其受那份罪,倒不如快快活活过一辈子,他门下别的不行,要想延年益寿,长命百岁,还是容易得很。
潘豫平来阴阳栈前就做好了打算,师门严谨,断不容门下弟子私逃,因此他才借着来阴阳栈历练的机会,好歹混了半年,偷了阴阳栈里的东西,悄悄逃了出去。
他看中的都是阴阳栈里抓鬼、镇鬼的灵器,偷辟灵珠不过是临时起意,要不是看见聂瑾格外珍视,时时把辟灵珠带在身上,潘豫平也不会见利忘义,把主意打到聂瑾头上。
他正经修炼不行,歪门邪道却耍得极为顺手,遮天幕是他早就带在身上的法宝,用它来偷东西简直是易如反掌。
本以为辟灵珠身价不菲,一定能卖个好价钱。谁想到自打偷了出去,潘豫平就开始被恶鬼纠缠,每天不得安生。辟灵珠有极强的灵力,对恶鬼来说简直跟大补丸一样,它们整天追着潘豫平不放,无奈之下,潘豫平才急于脱手,将辟灵珠跟卖白菜似的卖给了韩其。
他这招实在恶毒,明知道一个普通人带着辟灵珠,肯定会被那些恶鬼生吞活剥,却还是为了几个小钱,不顾韩其的死活,把东西卖了出去。若不是韩其机警,这会儿怕是早已经被众鬼撕成了碎片,化为一缕冤魂,四处游荡,又哪还能等到聂瑾上门,引他来找什么阴阳栈。
恶鬼们流连阳世,为了躲辟鬼卒的追捕,就必须要不断提升自己的力量。吞食那些比它们弱小的游魂,和身上有充足灵力的修道之人,都是它们获取力量的捷径。也正因为如此,辟灵珠的强大灵力,才引得在阳世徘徊的恶鬼们趋之若鹜。
弄清了来龙去脉,韩其心头却没有一丝轻松。
聂瑾的话让他有些抗拒,做为一个普通人,即使命运的转盘早已经偏移了轨道,韩其还是不愿意就此屈服。
他知道一旦答应下来,就意味着他的命运将彻底脱离原来的轨道,走上一条他从前想都没有想过的道路。这条路荆棘遍地,凶险异常,甚至与他过去的生活和所接受的教育毫无关联,一切都是陌生的,无法预知的,韩其觉得没有把握,他一向谨慎,这样没有把握的事情,换了从前,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我要是说‘不’呢?”韩其抬头直视着聂瑾。
聂瑾轻轻一笑,“谁给了你说‘不’的权利?”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可话里却露出了不容反驳的霸道。
聂瑾一向霸道,即使他外表温润如玉,说话时也总是端方有礼,从不高声,可骨子里的专横却是一点掩饰的意思都没有。
“你偷了辟灵珠。”聂瑾加重了语气,他不给韩其说话的空隙,紧跟着说道:“别说什么不知情的话。我知道。你家里祖孙三代,包括你过往一切,我早就调查得一清二楚。”
“别管辟灵珠是怎么到了你的手上,我只知道,我的辟灵珠没了,从此以后,你就得留在阴阳栈里,给我当辟灵珠使唤。”
聂瑾盯着韩其,说得无比强硬,“不许你说“不”。你的回答只能是“是”。一个字,没商量。”
这件事要论起前因后果,压根就怪不得韩其,可聂瑾还是把辟灵珠失窃的事情迁怒到韩其身上,一来为了给刚进阴阳栈的韩其来个下马威,二来也是真的有几分怪罪的意思。
屋中只有他们两个,纸扎小童们早就退了出去,它们像这里的家具摆设一样,安静地立在廊檐底下,不叫它们,它们与那些死物件没有半点区别。
窗外的绿槐树影婆娑,隐约有微风吹了进来,令窗纸发出沙沙声响。
韩其怔了片刻,回神时看了聂瑾一眼,搁下手里的茶碗,轻声笑了起来。
韩其的眉目并不好看,肥胖的脸颊把他的五官挤在一处,眉眼小小的,看着总有些憨厚老成。
韩其笑起来好看,活生生的,添了几分平和温暖,就像那两股灵力溶合在一起之后,所显现出来的颜色一样,纯净和煦,早起的朝阳似的,鼓动着别人的心。
他和自己不一样。
聂瑾看着那笑容,不由想到。
自己是活着的死人,日子过得没有一点波澜,心如死水一样。而韩其则不同,他生机盎然,如同初春的嫩柳,抽条似的舒展着他的枝芽,在自己成长的同时,也把一片新绿带给了别人。
然而死水旁边是不应该有一片新绿的。
聂瑾阴郁的想着,不知日后到底是这片新绿带给死水一泓清泉,还是他这片死水的腐气,彻底将韩其身上的新绿腐蚀殆尽。
聂瑾慢慢地打量着韩其,从没像此刻这样仔细,他看人极准,自觉对韩其还算有几分了解,比如他宽厚大度,处变不惊;比如他随和温柔,说话时总带着三分笑意。那是打从心里面的温柔,而不是像自己似的,温和的表面总隐藏着内心里数不尽的算计和阴沉。
聂瑾打量韩其的同时,韩其也在看聂瑾。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彼此都没有让步的意思。胶着了片刻,韩其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又怎么斗得过聂瑾这个千年老鬼,他败下阵来,苦笑着把目光从聂瑾脸上移开,说:“辟灵珠的事你不是已经罚过我了,怎么还这么不依不饶的?”
聂瑾顿时一愣,他装傻道:“我什么时候罚你了?这半天我陪着你跑来跑去,王辽因为小白的事怪你,还是我保你脱身的,你怎么倒怪起我来?”
韩其被聂瑾这理直气壮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你骗谁呢?我又不傻。你掌管阴阳栈,又是这么精明的一个人,会对手下人的性格一无所知?”
见聂瑾还不承认,韩其干脆戳破了窗户纸,“王辽对你十分敬重,若没有你的首肯,正堂里他又怎么敢那样放肆,一再对我发难?还有,你把我交给简云裳,难道还不算惩罚?”
简云裳是什么人,聂瑾不会不清楚,他就是因为太清楚了,才会把自己交了出去,弄得简云裳一见自己,就跟饿了好几天的狼似的,恨不得把他身上的肉都撕下来,好放在试验室里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