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栈》沈如

17、疑窦丛生

　　简云裳眉头紧皱，低头分析着数据，不住喃喃自语：“好奇怪。”
　　韩其的手脚被固定在检测台上，屈肘屈膝都不方便，只能勉强支起上身，问简云裳：“哪里奇怪？是不是那颗珠子已经取不出来了？”
　　简云裳摇了摇头，他把桌上一撂厚厚的数据递到聂瑾手里，面色越发凝重。
　　聂瑾接过那撂数据，仔细看了一遍。
　　越看越是绝望，聂瑾的心凉得彻底，那珠子不是取不出来，而是只要一取出来，韩其就得命丧当场。他自认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掌管阴阳栈，要的就是绝情绝义，杀伐决断不留丝毫情面。聂瑾什么都能做，也什么都敢做，唯独罔顾人命，乱杀无辜一条，是他怎么都不能碰的。那是阴阳栈的死令，也是聂瑾留在人世，惟一还坚持着的底线。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聂瑾问简云裳。
　　不危及韩其的性命，难道就没法取出辟灵珠吗？
　　简云裳皱眉无语，半天才指着那撂数据，让聂瑾看，“你看看这里，还有这里，两处数据高得吓人。我怀疑在得到辟灵珠前，韩其身上就已经有了一股十分强大的灵力，而且这股灵力的来源和辟灵珠同根同源，因此才在血缘的召唤下，彼此吸引，彼此溶合，这才让辟灵珠里的精魂有了感应，从而钻进了韩其体内。”
　　简云裳苦思无果，人也变得执拗起来，他说着说着，不像与聂瑾解释，倒像自言自语一样，独自一个人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不住想着韩其身上的奇特状况，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普通人身上应该是没有灵力的。就像鬼卒和游魂、恶鬼的区别一样，恶鬼身上没有灵脉，它们的力量来源全靠自身的执念、怨气，和吸收比它更为弱小的魂魄以及阳世里的腐朽戾气。而鬼卒们虽是普通魂魄，却经过苦心修炼，使自己体内形成了一股类似内力的灵力波动，这股灵力波动可以通过修炼不断增强，也就是说只要鬼卒们身上的灵脉不断，他的灵力就会根据修行的时间不停增长。这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绝不是一朝一昔就能达成的。”
　　简云裳说到此处，回头看了韩其一眼，心里越发疑惑，“修道之人也是同理，他们修行多年，才能得来一身深厚灵力。而韩其身上的灵力，却来得蹊跷，好像从天而降似的，只等着辟灵珠的到来，一夕之间，便是天雷勾动地火。辟灵珠带给他的那股灵力就不必说了，他身上原有的那股灵力，也在辟灵珠的作用下，呈暴涨之势，瞬间充斥了韩其全身。”

　　这也正是不能取出辟灵珠的原因，这两股灵力已经在韩其体内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只要其中一股出现任何差错，另一股就会瞬间失衡。韩其不像那些自幼修炼的人，能够将自身灵力运用自如，收放全凭自身，除非真气逆行，否则一身灵力绝无暴走的可能。
　　而韩其这灵力来得突然，糊里糊涂的，事到如今，连他自己还懵着，更别提如何控制灵力，化为己用了。
　　若只是些许灵力，只能见鬼，不足以伤人也就罢了，可偏偏韩其的灵力排山倒海，一旦触动，就如开闸的洪水的一样，奔腾汹涌，气势惊人。那日对战之时，他一人就能将聂瑾三人压制得动弹不得，不但震断了小白的灵脉，更是逼得聂瑾使出看家的本事，才勉强将其制住。
　　如此看来，别说取出辟灵珠了，照那日的情形，如果再不好好疏导，这两股强大灵力迟早会像炸弹一样，说不上什么时候就会不受控制的暴走失控，韩其对修行之事一窍不通，更谈不上什么疏本归元，再这样下去，不用聂瑾动手，他也逃不脱一个死字。

　　屋中一片静谧，每个人都觉得眼前问题严重，想要解决，却不知从何下手。
　　事到如今，阴阳栈也闯了，辟灵珠的事情竟然还是迷雾重重。韩其听了简云裳的话，心里也越发沉重，他不禁追问：“除了辟灵珠外，我身上怎么会还有另一股灵力？要是真有的话，为什么我这么多年都没发觉？你……”
　　韩其顿了顿，看着他头顶上的检测仪，小声念道：“这破机器到底准不准？别是验错了吧。”

　　简云裳当时就炸了。
　　有人怀疑他做出来的仪器的精准性，简直比怀疑他的人品还要令人气愤。
　　又从后面拉过另外几台机器，重新给韩其检测了一遍。
　　结果依然如故。
　　简云裳气势汹汹地把另外一撂数据堆到韩其面前，指指戳戳的说了半天，才想起这些东西韩其压根听不懂。
　　心灰了大半，简云裳从没觉得这么累过。他气哼哼的瞪着韩其，换了一种他也能听懂的说法，重新问他道：“身上有这么强的灵力，我就不信你过去从来没见过鬼物？”

　　韩其的确没有见过，他刚要摇头，简云裳就攥着拳头在他脸上比划，“你敢说没有？”
　　简云裳有些不信，他怀疑韩其就是看见了，也分辨不出来哪些是鬼，哪些是人。
　　“并不是所有鬼物都长得面目骇人，有些游魂与常人无异，有可能你看见了，也只当它们是普通人，才没有留意到。”
　　循循善诱了半天，简云裳也摇了头。这点压根说不通，韩其身上的灵力十分惊人，在这种灵力的影响下，见鬼这种事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每时每刻都会遇见，一天两天也许不会觉得异常，日子长了，绝不可能连一点蛛丝马迹都察觉不到。就算韩其没有察觉，他身边的人也会把他当成怪胎。别人都看不到，只有韩其能看到，这种异常的事情不可能二三十年了都没人戳穿。

　　韩其更是肯定，直接回说：“没有。”
　　他一直是个普通人，除了胖点，生活一直过得平安顺遂，毫无波澜，什么鬼怪灵异，都不过是茶余饭后消遣用的谈资，他从没当过真，平时听个热闹就算了，和他的日常生活真的是一点边都搭不上。
　　一切都在他拿到辟灵珠后，才开始有了变化。韩其对此相当肯定。

　　“不可能。”简云裳越发不信，有灵力却看不见游魂，这概率比火车脱轨还要低。
　　他又把一台透视仪拉了过来，架在韩其身上，想要重新测过。聂瑾却在一旁提醒他说：“这事也有可能。只要韩其自身的灵力被人压制，他就会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简云裳像突然开了窍似的，猛然蹦了起来，蹿到韩其面前，连声说：“对，对，对。这样一来就全都说得通了。在没有得到辟灵珠前，你身上的灵力如果被人压制，那你就是个普通人，没见过鬼也是正常的。而当你得到辟灵珠后，这两股灵源相似的灵力互相作用，彼此召唤，打破了封印，让你体内的灵力迸发出来，一发而不可收拾。”
　　简云裳笑眯眯地瞧着韩其，就像看他亲手研制出来的，最为满意的试验品，“怪不得你身上的灵力如此古怪，好像突然冒出来似的，让你身体的各项机能在短期内有了惊人变化。”
　　他拍着那撂数据，指指戳戳的说道：“你瞧瞧，你的肌肉张力，骨骼硬度，还有心脏和呼吸的频率，都较普通人强上许多，这让你的身体在活动时有了极强的耐受力和爆发力。你可以跳得更高，跑得更快……不过，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在变强的同时，你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这两股灵力带来的巨大变化，随时都有可能垮掉。还是刚才那句话，不管是人是鬼，灵力积攒都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如今你有违常理，骤然承受这么强大的灵力，身体不堪重负，也属正常。”

　　简云裳一番话，说得清楚明白。如此一来，道理是说得通了，可随之而来的问题，也跟着来了。
　　韩其身上的灵力是从何而来？能够与辟灵珠相互抗衡的强大灵力，就是修行百年的得道之人，都没有如此道行。这股灵力聂瑾曾经见过，给小白治伤的时候，王辽也曾跟简云裳说起此事。
　　照王辽的话说，韩其暴发出来的灵力，能将他们三个绝顶高手压制得动弹不得，要不是聂瑾机警，他们三个人很可能无法全身而退。
　　简云裳当时没有在意，他这人除了对研究材料上心，其余人和事一概都不理会。听了王辽的话，也只当韩其年过百岁，是个世外高人，才能有如此修为。没想到今日见了，韩其才不过二十来岁，明显与他身上这股强大到恐怖的力量，不相匹配。

　　究竟是谁压制了韩其身上强大的灵力？又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压制的？
　　除此之外，韩其的灵力是与生俱来，还是后天形成？是他天赋异禀，还是后来被有心人利用？为什么有了这么强大的灵力，却不让他知道，还要费尽心思封存起来，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韩其对自己的身上的灵力一无所知，那个将他灵力封存起来的人，他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他身上的灵力究竟和辟灵珠有什么渊源，为什么别人拿着都没事，唯独到了韩其手里，却能够被他自身的灵力吸引，从而钻进了他体内，并将他原本被压制的灵力也一举释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