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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20 再看圣母玛利亚 ...

  •   闫途在半夜赶到警局,女教官的脸上挂着悲悯的表情,“很不幸,我们在她身上找到毒品。”她被关在小小窄窄的房间里,明明阴冷的环境,头发却濡湿地黏在了脸颊,看到他,慢慢站起身,湿了本就红肿的眼,嘴里反复不知呢喃着什么,听清了,却不是急着求他救她,而是说,老师,我没有,你知道我不会,以前差点犯的错我怎么会再犯,我没有吸……

      那时候,薄时温回车上换了身衣服,白衬衫牛仔裤,墨镜遮了半张脸,带她去了一家酒吧,和她说了很多。

      对方长发如同迷雾青烟,将她陷于迂回小道。你知晓他的过去吗?闫家的长孙,容不得一丝半毫的松懈,可你知道那时我们多相爱?就算怀孕又怎样,我爱他多年。周围声音很杂,薄时温几乎是吼了出来,我结婚只是为了激他,如果当时你在婚礼上没有那样做,他没准还会抱一抱我,结果可能就会不一样,如今我也不会这般痛苦。

      庄生不知道原本无心甚至好心之举,如一记铁锤敲在了薄时温身上。

      薄时温冷笑,精致的五官几近狰狞,“不要装得那么一无所知,你凭什么让他这么牵肠挂肚,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后来酒吧冲进来一群警察,似乎是例行检查,而她被人推到,身上掉出来一包东西……

      如一天秤,对面压上过重砝码,此端陷入无尽深渊,闫老师和沉碧在一起,好,就算薄老师要恨,那个人也不该是自己,庄生尊她敬她,即便她曾言语中伤,她也可以试着不在意,可如今的这番作为只让她惊恐、不解、害怕,只觉有满天的雪,彻骨的寒愈逼愈近,直至无处可逃。

      闫途一出警察局就给柳成荫打了电话,脑里突显女孩蜷缩角落里的样子,一脚揣在车身,果然,他已做不到多少尔雅。

      电话那头,柳成荫凝眉,“书呆已经成年,这事恐怕难办。”

      灯影幢幢,掩去男人眉眼的森然,“以你柳成荫的本事,还不够吗?”

      那边传来愉悦得意的一阵笑,“我柳成荫的本事当然没话说。”倏然收敛了笑意,“只不过阿途,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是凭着林家的势力,以薄时温的胆量也是断不敢这么做的……”

      “够了。”他打断他,陡然闭了眼,眉角却漾过一抹不寻常的妖冶,“折腿的鸟儿终究要被抓回去。”

      第二天黄昏,庄生才被放出来。

      迷迷糊糊睡去,朦朦胧胧又有光亮射进来,面善的女警官推开门,“你可以走了。”

      她敲了敲麻木的腿,女警官一边领着她出去一边谆谆教诲,如同对待每个劳改犯一般,劝你转头换面,重新做人。

      “是查清楚了吗?”她颤抖着嗓子。

      “是上级下来的指令。”

      她浑身一怔,没有洗刷‘冤屈’的重见天日并没有带来多少喜悦,风拂过脸颊,没有见到那人心里更觉凄惨,找到公共厕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憔悴不堪的面容好像多年没有睡过,努力让嘴角扬起,最终只能以失败告终。涉及毒品的事均非同小可,她不知道闫老师是怎么办到,他是否能够相信她,她还有什么值得他相信……

      她身上只剩下一碗吃面的钱。这边萝卜腿,掉两颗门牙讲话稍微漏风的小男孩扯扯妈妈的袖子,“妈妈,你看那个阿姨好像在哭嗳?”

      美丽年轻的妈妈朝小男孩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略带惩罚性的敲了敲小男孩的头,“什么阿姨,那是姐姐!”摸摸宝贝的头,“姐姐可能是因为太热了。”蹲下来,与小男孩视线平齐,“你去给姐姐递张纸巾好不好?”

      “为什么要去?”小男孩嘟嘟嘴,可爱的不得了。

      年轻的妈妈想着如何让他的宝贝懂得助人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那偶尔撒撒善意的谎言也无伤大雅的吧,“你看那姐姐长得这么漂亮,你给她递了纸巾,她觉得你这么可爱,搞不好还会给你一个香吻,对不对?”

      小男孩权衡了会儿,答应了。

      庄生一边眼泪哗啦啦的流,一边大口大口吃着面,忽有人扯了扯她的衣服,抬眼,竟是粉雕玉琢的小男孩。

      小男孩递过纸巾,奶声奶气,“姐姐,你很热吗?”

      庄生接过,不远处的年轻妈妈冲她友好地点头,也不知为什么,大概是被这小孩逗乐,又或许是因为这妈妈善意的举动,她破涕为笑。

      年轻妈妈冲小男孩招手,小男孩有些不舍地往回走,走三步回头看一眼,说好的香吻嘞?

      回到寝室,刚好只有姜欠许一人在,“这么快就回来了?家里的事还好吗?”她想起来,在他离开的最后一刻,她拜托他,不要告诉任何人,他,真的替她瞒了?

      姜欠许把她床头的手机递给她,“似乎有很多信息进来。”

      她打开,除了垃圾信息,唯有一句是庄重发过来的,一句便戳进了她的心,阿生,你妈要结婚了,回不回来,由你自己决定。

      眼泪如沸腾的水,再也抑制不住,就像被困在一个全是镜子的封闭空间,回身抬眸均是自己狰狞的面孔。

      姜欠许连忙搂住她,“怎么了这是?”

      庄生这辈子尤感挫败和绝望的两件事,一是母亲再婚,并要大举婚礼,二是联系不上闫途,尤其在被薄时温憎恨诬陷之后。两个加在一起,说难听点,几乎让她神经错乱。

      主持人非常有技巧地逗得众人一笑再笑,的确,一个是天生贵相商业骨干一个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又怎么是一个琴瑟和鸣可以比拟?庄生哪知会在宴会上看到韩每每,乖巧地坐在一清癯老人身旁,想来也对,鼎鼎大名的商业家族,关系肯定匪浅,只是表面温文而笑背地可能勾心斗角,这大概就是商人的世界,云淡风轻的背后总蕴藏敌意,是否从小闫老师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他是不是厌恶了这样的环境才去当的老师?不知是谁走上了台,黑天鹅般的高傲姿态,底下有人小声窃语,“韩家一身铜臭,却生出这么个清水芙蓉的女儿!”只见女孩穿一袭嫩黄色公主裙,正是最好的年纪配以最明丽的色彩,自成一派明亮的风景。柳成荫凑过来,“韩家的女儿着实没有品位,穿成那样最多是朵雏菊,还是书呆你比较出水芙蓉。”

      庄生别过头去,“巧言令色,不要妄想瞒天过海。”打电话给闫老师,谁知那头无人接通。回学校找,却被告知闫老师请了假,空留一拨女生伤春悲秋。别看柳成荫嬉皮笑脸,实际上嘴巴比鸭子还犟。台上主持人看出富家小姐来意,乖乖递上话筒,而她所有的愁肠百转换成急迫的心情,“柳叔,你知不知道我之前被关在……”

      与此同时,富家千金樱唇轻启,“我们来请新娘的宝贝女儿讲几句怎么样?”一时话锋突转,庄生即将说出的话被打断。

      美人话一出众人起哄,被挂上新娘女儿的头衔,只觉得千百目光像萤火虫一般向她飞来,如一件首次被曝在闪光灯下的拍卖物品。

      “别理她。”庄重靠过来,压低了声音。

      小时候,总在家人在你面前替你挡风浪。“我该怎么做,才不会让她难堪?”她该怎么做才不会让她最伟大的母亲难堪?起身上台,深蓝牛仔配黑色雪纺村衫,领口和袖口处带有精致刺绣,浅浅v字领,隐约可见秀致锁骨,清纯与妩媚兼并而生,生于那副温柔面庞。

      看样貌,倒是佳俏。

      沉默接过万恶小姐手中话筒,无视她眼里的种种挑衅,“之前给人家当伴娘,有幸抢到捧花,以为下一个嫁出的就是自己,没想到先把自己母亲给嫁了。”粗俗粗俗,众人摇头,果然鄙陋妇人的女儿终究生不出多文雅的女人。

      不同于外部民国时期的建筑,房间却是全现代化风格,整个书房白蓝色,单一枯燥甚至死寂,整个书架上放的都是有关商业的书,俗话说术业有专攻,房间的主人攻的大概就是商业生意这方面。男人鬼斧神工一张脸,不知声音的来源,只闻房里唯有清丽之音传出,妈,恭喜你,终于把我这个拖油瓶甩开,终于如愿以偿了。

      庄生很想做到大大方方下台,奈何现实容易击垮人,她看着台下,母亲,小阿姨,柳叔,一张张她熟悉得无以复加的脸,韩每每,母亲的新任丈夫,一张张陌生到可怕的脸,还有……她倒还算好心,看了一眼母亲身旁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抱歉,闫先生,我要破坏您的婚礼了。”

      宾客尚未反应过来,只见女孩像发了疯般朝着当红主持人冲去。

      薄时温没想到平日文静如她会当场冲下来,还没意识过来,脸上已挨了火辣辣的一巴掌,一时间人仰马翻,场面一下子变得混乱。她的行为已完全不受大脑控制,然而很快就有人把她拉开,她拼命挣扎,所有的耻辱愤怒都涌上来,,柳成荫难得的轻柔,“书呆,怪我错把你当做白兔而非野猫,虽然你的行为非常值得嘉奖……”黑色长睫挂上泪珠,“柳叔你知不知道,是她……”心里划过一阵钝痛,这是柳成荫从未有过,原来她心疼面前的女孩已不亚于心疼当年的庄重,他放开手,“可阿生,今天也是你母亲婚礼!”她骤然惊醒,对啊,今天也是庄善婚礼,不敢对上母亲苍凉的目光,留下目瞪口呆的众人,跌跌撞撞往外跑去。

      薄时温看她逃离的背影,幸好今日没记者,否则明日就要出丑闻,眸光划过那个兵不血刃的中年男人,眼里终究染上一层泪意。

      她没有跑出去,而是往闫宅深处跑去,今日一见,终于明白柳叔口中这幢多少人想挤进来的闫宅,保留着民国时期的建筑,小桥花圃,曲径通幽,闫老师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里生长?穿过长长走廊,墨绿色的柱子一个接着一个,再下面是青碧色的草坪。找到高高阁楼,不受控制般地走了上去,往下看,一池碧水,时有名贵的鱼种。今天过后,她就可以解脱,上天堂下地狱都没有关系,反正她是不被接受的存在,或者把她像是耶稣一样钉在十字架上,好心的话让她再看一眼圣母玛利亚,无所谓,她已经陷进黑色深渊,今天过后,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慢慢抬脚,脚尖渐渐迈出去。

      闫老师,对不起,看来学生我要辜负您当时教导我的那些话了。

      “庄生。”愤怒的声音响于身后,她的脚顿住。

      人瘫痪般地靠着柱子,“我找您很久,闫老师,你去哪儿去了?”

      他的心狠狠一震,这世上,还有谁会不带目而是仅仅出于关心问你一句,你去哪儿了?

      “我知道是你把我弄出来的,可那包东西真不是我的……”她再一次无力地为自己辩白。

      “我知道。”他认真地打断她,递出手,“下来。”如果不是他及时出现,她可能已经跳了下去,被尊敬的老师诬陷,母亲再婚,大概都给了她致命一击,坦然来参加母亲婚礼,然而大闹完婚礼之后,一种轻生的念头攀上心头……

      她转过身体,“你相信我?

      “下来。”他依旧伸着手,再一次重复。

      “我好痛苦。”她揪着胸口的衣服,似在揪自己痛苦的心。她很痛苦,她的痛苦无人知晓,没有人明白她有多痛。

      长眉皱起,“我以前怎么教你的,就算再痛再苦,你也给我活下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说的是给我活下去,而不是活下去,有时候给就相当于为。

      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

      “我妈她好狠心!”她抱怨。

      谁知生出你这般心肠柔软的女儿,他犹豫了一下,声音带着刻意的温柔,“小书呆,你乖,你下来。”

      后来庄生什么都不知道了,只知道他突然伸手把她抱下来,她伸手攥住他胸口衣服,心口不知是因为后怕还是别的什么,跳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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