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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继续 “她不是小 ...

  •   吴桂荀带楚虞见了很多人,他们问起楚虞,吴桂荀都笑一下,说她是他一个妹妹。

      楚虞坐在卡座里,吴桂荀和那些人谈一些事,楚虞拿着杯酒放眼到卡座外的地方。忽然人群里一个影子闪过,楚虞追着寻觅,看到了低着头匆匆走过的于露茵。

      楚虞对吴桂荀说我去别处看看,吴桂荀点了头,告诉她;“不要乱跑。有事打电话。”

      楚虞没回应就走了。这就是吴桂荀和梁京兆的区别,楚虞能对吴桂荀提出自己的要求,但她永远只能听梁京兆给她下命令。

      楚虞在洗手池前等到了于露茵,于露茵穿着一件针织的米色线织上衣,和咖啡色的梭织长裤,背着一个黑色棱格的Chanel包,棕色的卷发垂下来遮掩了面目,影影绰绰留有长眉红唇的意象。她正从前向后梳理了头发,波纹有点起伏的动态美感,她先仰头注视着自己镜中的影,而后看到了旁边的楚虞。

      她愣了一愣,很吃惊会在这里见到楚虞。

      楚虞转过身来,面对面地:“于露茵。”

      于露茵只惊讶了一瞬,走到洗手台前,先摘下手腕上的手表,然后将伸到自动感应的水下洗净了双手,拿纸巾来擦干时,她侧了头,“你和谁一起来的?”

      楚虞说:“一个朋友。”

      “咱们学校的?”于露茵将纸巾扔进铁皮回收篓,戴好手表,又拿出了粉饼补妆,尽管妆容已经非常精致了,她还是找出一点不得体的地方,小心地做了修正。于露茵从前也化妆的,但楚虞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她过分成熟。楚虞回她:“不是。”

      于露茵笑了一下,从而擦去一点溢出的唇彩,“想也是,这里实行会员制。”

      楚虞说:“你再也不回学校了?”

      “星期一不是有考试么?我星期一回去。”于露茵将粉盒放回包里,看着楚虞:“有人在等我,到学校再聊?”

      楚虞点头。

      吴桂荀和楚虞回家时是凌晨三点,楚虞在车上眯了会眼,车子停好时她还恍惚地做了梦,吴桂荀将她唤醒,她睁开眼:“到了?”

      吴桂荀伸手解开她的安全带,“到了。”

      楚虞开门下车,车子停在地下的车库里,楚虞已经走到门边,吴桂荀上她,“走这么快做什么?”

      楚虞停住脚步,说:“困。”

      吴桂荀打开车库的门,楚虞率先出去,车库离院门还有一段路程,两人并肩在夜色里走得行色匆匆,吴桂荀多喝了几杯,也急于投入软床温梦。穿过院子有一小径与主楼相通,正达到一扇偏门,吴桂荀因经常早出晚归,获得了一把偏门的钥匙,楚虞等他开门,吴桂荀转头道:“你先在外面等一会。”

      楚虞侧了身靠在墙壁上,吴桂荀开门后走进去,“砰”地碰上了锁,不轻不重的声响,隔着一道门,楚虞听到有个声音对吴桂荀道:“您回来了?”

      吴桂荀的声音:“早说不用人等我,你快去睡吧,我也上楼了。”

      那人一声“好”,又说:“吴先生晚安。”

      又等了一会,吴桂荀回身给楚虞开了门,两人悄无声息地上了楼,进的是吴桂荀二楼靠楼梯口的房间。门阖上了,楚虞问:“那是谁?”

      吴桂荀在衣架前脱下外套,解着领带衬衫,“田月坤派的佣人,每夜非等我回来才去睡。”

      楚虞想到上午温室里的事:“她是不是察觉什么了?”

      吴桂荀赤裸着上身走来,摸了楚虞一把脑袋:“瞧你紧张的,放心,不会有人知道。”

      楚虞看吴桂荀对于此事,总是一种成竹在胸的极大自信,她有点不相信他,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但他们两个是连在一起的,吴桂荀说没事,可能真的是没事。

      吴桂荀从衣柜里拿出睡袍穿上,也没有系上衣带,仰面倒在床上,预备着睡觉,转想到楚虞,侧了头来:“对了,下次你先打扮打扮再出来,今天我带着你,被人笑话换了口味。”

      楚虞踢开脚边吴桂荀踢下来的裤子,“嫌我丢你的人,你可以别带我去。”

      吴桂荀在床上低低笑起来,而楚虞也正有要问他的事:“你的那俱乐部,是会员制的?”

      吴桂荀半阖着眼点头。

      “那都是什么人能来?”

      “多了,”吴桂荀说:“概括说,能掏得起钱的。”

      楚虞若有所想,吴桂荀将眼睁开了一些:“怎么?今天见熟人了?”

      楚虞问:“你怎么知道?”

      吴桂荀又用那似笑非笑的眼望她,楚虞不问了,吴桂荀对于人情世故掌握的太多,楚虞离开卡座前那微小的神情变化和眼神移动都被吴桂荀捕捉。她说:“于露茵,你听说过吗,我们班同学。”

      吴桂荀想了想,“哦,她。”

      楚虞说:“好久没见了。她也总不来上课。”

      吴桂荀道:“她谈下两部戏了,还有一支巧克力的广告在拍。”

      楚虞也没有多惊讶:“她那样漂亮,理应。”

      吴桂荀撑起身子,靠在床头,“这你说的不对。”

      “她也算一般漂亮,胜在年轻,但娱乐圈多得是极其漂亮、极年轻的孩子,一个人要出头,光守着自己那点本事还不够。”

      “什么意思?”

      吴桂荀又半阖了眼,躺在床上,他也是累了,嘴唇里轻轻吐出几字:“走一步睡一步罢了。”

      楚虞向门走去,吴桂荀在她后面说一句:“帮我关了灯,谢谢。”

      楚虞将手放在门把上,另一只摸到了开关,“啪”的一声,门也同时打开了,身前身后俱是一片黑暗。

      周一时于露茵果然来考试,上午考了门语文便放了学,下午还有考试,楚虞在学校吃饭,于露茵也留在学校。她一人收拾着书包,直到周围的人走了,而楚虞在教室外等她。她们许久不这样单独相处,先是对视了一下,找回了一些久违的气氛,相携着向餐厅走。

      一路上遇到另一些同年级的学生,从于露茵身边擦肩过去了,还要一步三回头地看,加以指指点点。

      楚虞问:“最近在拍戏?”

      于露茵道:“没有,在拍广告。”

      “奥,”和吴桂荀说的不差。楚虞问:“考完试还来上课吗?”

      “来,怎么不来?”于露茵道:“下个学期,咱们就是高三了吧,要高考了。”

      “和王昊一样,考B大么?”

      于露茵听到王昊的名字,神色不改,“我可不想。”此时她们已经走到教学楼后,正前是餐厅,右手面是操场,于露茵停住了,将手插在外套里,“我不饿,你呢?”

      “我也是。”楚虞道。两个人转头去了操场,顺着阶梯一阶一阶登到了观众席最高位的平台,一堵围墙及她们的胸口,楚虞将手搭在上面,些微的风和澄澈的天就包裹了她们。

      于露茵从口袋里拿了一盒烟出来,楚虞伸出手,于露茵看了她,然后抽出一根递给她,楚虞夹在指尖,于露茵给她点了火,才自己抽出一支烟含着点燃。

      两支烟都燃上了,于露茵直截地:“昨天带你来的是吴桂荀?”

      楚虞承认,于露茵笑了:“你们怎么认识的?”

      楚虞道:“他是梁京兆妹妹的未婚夫。”

      于露茵没说什么,将手搭在眉间望了一眼热辣的阳光,躲避地弯下腰,坐在了围墙下的阴影里。

      楚虞也在她旁边坐下,右手在一旁的风里抖落了烟灰,“你呢?昨天是谁带你去的?”

      “一个制片人。”于露茵道:“他要我演电影,我没答应。”

      “怎么不答应?”

      于露茵看了楚虞一眼:“我接片子是接够了,娱乐圈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只想赚够钱就走。”

      她将目光转而投到操场的那一头去,又说:“我没告诉你,我妈挂了呼吸机了,原来的癌症做了手术,摘除了一部分器官,医生保证说癌细胞不再扩散,可谁知道她心脏又出了毛病。”于露茵吸了一口烟,很久才吐出来:“我妈可真是倒霉,像老天存心不让她活似的。”

      “上了呼吸机,一天就要四五千块,再加上手术的费用,我家早没钱了。”于露茵道:“没钱可真惨——你不知道,我开始也不觉着的。一月二十四日,王昊给我发了短信说散伙,他有女朋友了。我说行,随便,还把他骂了一顿,特别解气。谁想到一月最后一天——三十一号我就看到了验孕棒上的两条杠,我一分钱也拿不出,只好再找他,我还记得他带我去银行,就咱们学校西南面那个中行,他取了五千块钱给我,然后说只有这些,如果再要,就得等几天了……我都不敢看他的脸,说了声谢谢走了。啊,真是丢脸啊。”

      于露茵讲到这里,就不再说了,她等着楚虞,楚虞默然了一会,在于露茵的“我没告诉你”和“你不知道”两句话下彻底消除了与于露茵曾有的芥蒂——这些原本于露茵不会告诉她的话,于露茵在今天都说了出来,这些自顾自的琐碎喃喃,只是因为今天的楚虞不是往日的楚虞。于露茵有很多朋友,她们一起讨论美妆,计划减肥,分享八卦,背地骂人,喝酒唱歌,做许多消遣时光的事,但是她们不能是她阴暗面的同谋,于露茵从不在这些人前展现她的窘迫,楚虞曾经也是被她规划到这一类人,但现在不一样了。如昨晚楚虞从吴桂荀那里询问到了于露茵一样,于露茵也从别人那里询问到了在吴桂荀身旁出现的楚虞。两人是赤诚的悲哀者联盟。

      楚虞将烟掐灭了,她始终不觉得烟有什么好味道。吴桂荀也不沉迷于烟草,他们两人合抽一盒,几天才能空掉,于露茵抽得这种薄荷味很足,辣到不像女士烟,但又是细细长长饱含脂粉气质的。楚虞说:“梁叔把我送到了梁家老宅,我一个多月没见他了。我想他早回本市了。”

      于露茵垂着眼睑,思考着什么的样子。

      楚虞并不靠于露茵的回应来满足什么,她站起来,“你真不饿?”

      于露茵说:“饿,但不能吃。我去拍广告,他们都嫌我不上镜,差点没把我赶回来。”

      楚虞说:“那陪我去趟超市,我买一个面包,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吃掉。”

      于露茵说:“那真是谢谢你。”

      楚虞笑起来,于露茵丢掉了烟头,也笑了。带着笑,她忽然回头看了一下地上的烟蒂,“我们好像不良少女。”

      楚虞说:“我要拍下来,投稿给八卦账号。”

      于露茵说:“投得好,炒作红得最快,省我这样辛苦。”

      下午那门考完是五点,从教室后面收拾了各自搬到后面的书箱,拿了明天要考的科目恹恹着复习,整个教室都昏昏欲睡,于露茵对楚虞投了纸条,告诉她她一会要去摄影棚,下了这节课之后就要走了,楚虞转过头,对后排的于露茵比了个了解的手势。

      楚虞和同桌一起去吃晚饭,回来的路上经过篮球场,王昊自场上叫住了她,拾起篮球架下的外套搭在肩上喘着气大步走来,楚虞的同桌见到王昊,假作平常地紧盯着观察。

      王昊道:“吃饭了吗?”

      楚虞说:“吃了,要回教室呢。”

      王昊从外套里拿出了包纸巾擦汗,问:“于露茵今天回学校了?”

      楚虞说:“我们今天月考,她回来考试的。”

      王昊笑了一下:“我现在只能靠搜索引擎知道她的消息了。”

      楚虞也笑,转移了话题:“还有一个月高考,你还敢打球?不怕你们年级主任抓你?”

      王昊将纸巾填回从校服口袋拿出一张假条:“我请了假,他还以为我现在在家呢。”

      楚虞只是笑,没再说话,王昊跟着她走了两步,道了别:“我去超市买些东西,你们先走吧。”

      王昊走后,楚虞的同桌对楚虞道:“他本人比电影里黑一些。”

      楚虞问:“他的电影上了?”

      同桌说:“预告片刚出来。他前段时间做宣传,跟影帝钟济慈站一起,倒也没被压下去。”

      楚虞道一声敷衍:“是吗。”

      同桌:“连带咱们学校都出了名,一个高中能出两个明星,于露茵虽然还不红,但也是拍过电视剧的人了。王昊真是厉害,杜涧生的戏也能演,可惜马上就要毕业,看不了几天了。”

      楚虞低头笑了一声,眼看着上课铃要响,两个人小跑着奔向教室。

      晚自习下课,楚虞收拾了书包,随着人群拥挤出教学楼,同桌在她身旁还在说着王昊和于露茵的事,提起了低年级那个与王昊谈过恋爱的学妹,楚虞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在校门口找梁家司机朱,朱开的那辆奔驰在校门口找不到,楚虞走出去一些,眺眼到路那边去,在一盏掩在树叶枝干里的路灯下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迈巴赫。

      楚虞的心忽然一跳,她强压着,向同桌道了别,再握住了书包的带子。那流光的车身上的窗后好像蛰伏着一双眼睛,未显露任何,窥探不得任何,就让楚虞无比紧张。

      楚虞一步一步走过去,在穿过马路时面对驶来的每辆车子很谨慎地张望并暂停了脚步,再小心启程,这样三步一停,马路似乎很长,但也最终走完了。

      楚虞打开了车门,只看到空空如也的后座,和驾驶室里的李平。

      “李叔叔。”楚虞说,声线是掉下去的。

      李平看了她:“小虞,上车吧。”

      “您怎么来接我了?”车子开出去一段路楚虞才说话,她刚刚看到梁京兆和她曾住的小区飞闪过去,“梁叔呢,还在香港?”

      “啊,没有。”李平道:“回来有几天了,不过公司有些事情,他忙不过来。”他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楚虞:“在老宅住得还好吧?”

      楚虞说:“嗯,挺好的。”

      李平说:“你梁叔一直住在公司里,今天让我来接你,顺道看看你这里有什么事。”

      楚虞平静回答:“我能有什么事,让梁叔不用□□的心。”

      李平“嗯”了一声,他一直将楚虞送到梁宅门前,楚虞下车时,他也一并下来了:“我看你最近没有刷卡。”

      楚虞道:“我不缺什么,田姨总给我买东西。我什么也不缺的。”

      李平淡淡笑了,他向大门侧了侧,“好了,快回家吧,早些睡觉。”

      楚虞挥手:“李叔叔再见。”她走出去几步,忽然书包上的一只挂坠掉落,楚虞弯腰去捡,夏季的校服裙摆升上去一截,主幽静雅致照明风格的庭院里,楚虞膝盖上两公分的地方分布着一些深深浅浅的淤痕,只是一瞬,楚虞直起了身,裙子遮盖下去,李平也难再细看,还疑心刚刚是错觉。

      他看楚虞进了门,而后钻进车子,驶离了梁宅。他一直开进市区去,从聚贤楼下接到了梁京兆。

      梁京兆身上既有酒气也有茶香,坐进座位便向后仰靠着,李平发动了车子:“谈得怎么样。”

      “妈的。”梁京兆低道,“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

      李平说:“岳嵩文那里怎么说?”

      梁京兆冷笑:“模棱两可。”他伸手拉开了领带,“你刚刚去接楚虞了?”

      “嗯。”李平几次在后视镜中观测梁京兆,他是不敢说妄言的,于是斟酌了再三,说出了:“楚虞好像在老宅那里受了欺负。”

      梁京兆听了,没说什么。“楚虞”这二字他刚刚从口中说出来,就引起一阵心烦。他掩住了脸,上下抹了一把,公司的事也让他烦躁。他问李平:“你怎么知道的?”

      李平没说他看到楚虞的腿上有伤痕,他刚刚只是一眼,昏昧了也是可能,他只说能确定的事:“我听她说话不太对。”

      梁京兆仰头靠着椅背,闭着眼,也看不出什么情绪,“她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事自己不会解决?”

      李平不再言语了。而梁京兆说完,自顾蹙了眉头。

      都是麻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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