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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前番拂袖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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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京菁不是心血来潮去香港大学做旁听生,而是被梁京兆关了起来。她在香港的画廊里结识了位艺术家,一心要去学雕塑、追求更深层的艺术净化。其实她要干什么梁京兆是不管的,但梁京菁又额外做了些让梁京兆不高兴的事。且梁京兆最后看到了那位艺术家的真身:头发都白透了,若梁京兆与梁京菁的父亲在世,大概就是这样年岁。梁京兆一气之下,又想到了梁京菁在大陆的小白脸吴桂荀,直接将梁京菁关到半山上了。
梁京兆离开半山别墅要去机场时,梁京菁在客厅又和他争执,梁京菁喊说:“你养一个楚虞不多,我养十个吴桂荀也不多!”
梁京兆“砰”地关上了门,反将梁京菁吓了一跳。
他们原是来治丧的。头几天梁京兆屋里屋外地穿梭,梁京菁领着一个女人来,二十五六的年纪,和梁京菁比是真正的一张素面朝着天,梁京兆问:“这是?”
梁京菁道:“徐世伯的女儿,港大研究生,今年毕业。”
梁京兆点了头,对着这位道了声:“你好。”管家叫客到,梁京兆拂了拂素麻外衫,匆忙告别一句就走了。
就这一句话,梁京菁晚上在餐桌旁对她的大哥道:“哥,你看徐小姐怎样?”
梁京兆一天内见了上百人,早抛之脑后。他问:“谁?”
梁京菁却冷了脸,“哥,你还真要我叫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叫嫂子?”
梁京兆没听明白,“你什么意思?”
梁京菁一字一句问:“大哥,你真要娶楚虞进门?”
梁京兆立时将碗摔了出去:“梁京菁!”
梁京菁跳起来,不甘示弱地:“我一直都敬重大哥,爸爸走得早,是哥你一直照顾这个家。但在这个问题上,我不能和您站一条线上。”
梁京兆道:“我何时说我有这种念头?”
梁京菁道:“您可太有了!”她抛下这句,夺门而去,门关一瞬她就换了副神情,开开心心坐上了轿车,且内心十分跃雀。这几天来被困在灵堂,终日和棺椁花圈相处,她要闷死,趁此机会逍遥去也。
梁京菁没想到梁京兆真正动了气,在餐桌上坐了足足一个钟头,就是想她说的这些话的意思。他真是看上了楚虞?真是胡言。他另想着其他一些事,一个钟头过去,他站起身来,同时在心里以一句:“荒谬!”作了结论。
楚虞第二天去上学时,吴桂荀也起来了,两人在客厅中遇见,吴桂荀穿戴极整齐漂亮,唤来从厨房里拿了面包牛奶的的楚虞:“我送你一趟?”
楚虞问:“怎么今天这么早?”
吴桂荀对着镜子正了正领带,“去香港。梁京菁打电话给我,说被你梁叔关了禁闭。”吴桂荀回了头:“你猜她是因为什么缘故?”
楚虞没说话,因为她知道吴桂荀并不是真的让她猜。
“她说你和梁京兆的关系不正常,还对梁京兆说梁家有她没你,有你没她。”吴桂荀说完,还笑了两声。
楚虞将早餐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背起书包,又去换了鞋子,没什么别的反应。吴桂荀先走一步,“我去开车,你在门口等我。”
楚虞应了一声,在镜子前理了理束在校服裙里的衬衫下摆,一分钟后拿着面包和牛奶出了门。
她一出门,见到了李平,他开着车停在左手边,而吴桂荀从右面尽头的道路正开过来。
李平已经看到了楚虞,楚虞顿了一下向他的方向走,在李平车前弯下腰,车窗降下,楚虞道:“李叔叔。”
李平招了招手:“上车吧。”
“您送我吗?”楚虞眼角余光看到了对着驶来的吴桂荀的车子,犹疑着坐进了副驾驶。李平刚刚注意到楚虞游离思虑的那一眼侧目,就顺着看到了吴桂荀。吴桂荀停在车门前,还没有看到李平和楚虞,只停在门前等着。
没一会,楚虞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此时六点四十分,一般的同学朋友之类绝不会在这样的时间里打电话。李平看着楚虞的口袋,楚虞的手探进去,将电话掐了。
“没事,是闹钟。”楚虞面对李平的注视,解释道。
李平转过头去,发动了车子,声音惊动了前面的吴桂荀,隔着四五米的距离,隔着两块贴着紫外线膜的挡风玻璃,李平和吴桂荀对上了面。
李平先点了一记头,吴桂荀笑着回应一下,再对着楚虞挥了挥手。两辆车擦肩过去,李平的先上了主道,吴桂荀的车紧跟其后。
“吴先生这段时间都住在宅子里么?”李平问楚虞。
楚虞从右面的后视镜中看吴桂荀的车子,怔了一下才回:“不是经常在。”
李平应了一声,再问,就将话题转到楚虞身上了:“现在这个时候赶去学校还来得及么?梁家的司机都是这个时间送你的?”
楚虞心想:只怕要比这个点还要晚。但她回说:“来得及,没有事的。”
李平开着车,眉头些微地挑了一下。
到了校门口,楚虞下车前将一直盖在外套下的早餐拿出来抓在手里,李平留意了。
楚虞走进校门里,李平调转了车头,向公司方向去。他昨天给梁京兆说了那些,梁京兆用那一句话来回答,听着是很不在意的样子,但在下车前刻意吩咐了他最近一段时间由他接送楚虞上下学。今天是第一天,他就看出来些不同寻常的地方,梁宅里那些人刻意怠慢着楚虞,这是确定了的,但又是谁吩咐下的呢?田月坤没有这个胆子了,而吴老夫人又不至于如此。梁家尚是体面的,体面人都有一番做派在的,再怎么恨,都是要给足面子,也不屑于搞这些小手段,对楚虞着么一个小女孩子……
他想到那天楚虞大腿上的伤,有了点怜悯的意味:这么一个女孩子,本来娇生惯养的,遭这份罪……
李平进了电梯,直到顶层办公室,电梯门开,右转几步处遇到了梁京兆的秘书,梁京兆的秘书告诉他,梁京兆正与张祥民在会客室相谈。李平点了头,候在了会客室紧闭的门前。
半小时后张祥民出来,李平和他握手,一直送他到楼下,再乘着电梯上来,回到会客室时,只看梁京兆仰着头,在沙发上半坐半躺着,一双眼看着天花板,手里还夹着一根未点的眼。
李平走过去,掏出火机弯腰将凑到梁京兆的手边,梁京兆回了些神,抬了手将烟放平,让李平将烟点上了。
李平没有出声,只听梁京兆吸了两口烟后说道:“李平,你跟我几年了?”
李平说:“不记得年数,只记得我大学毕业就跟了您。”
梁京兆点了头,他捏着烟支缓缓凑到嘴边去,“你还记得楚洪兴?楚虞的父亲,我大学时认识的他。”
李平没有说话,心里暗涌着思绪,刚刚送走了张祥民,这时提起楚洪兴来……
梁京兆在一片烟雾里掩住了脸,他说:“自他上一次和我提过,我就让人去查了,到最后我都知道了,都明白了。但今天从别人口里再听一遍,心里就不是个味儿了。”
李平欲言又止:“您是说——”梁京兆的关系网,他也有接手着,梁京兆要查什么,他也有过耳闻。
梁京兆将手放下来,神情在烟雾里十分平静淡漠,他极其缓慢地说:“我本想这件事烂在我一个人肚子里的,可李平,我咽不下这口气。”
梁京兆侧过头,微扬了下巴看着站在一旁的李平,“你今早去送了楚虞?”
“是。”李平蹙了眉头,考虑着他从楚虞身上发现的那些事,不知道现在是说还是不说,还能不能博得梁京兆一点怜悯。
而梁京兆已经从他的表情里了解到了。他低下了眼睑,轻声道:“我不想再见那孩子了,总怕迁怒于她,她没什么错,不该受这些罪,这些事也不该让她知道。”梁京兆倾身,在桌面上的烟灰缸中掐灭了烟,“下学期她就高三了,还是像咱们之前说的,出国上个大学吧。”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朝门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