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鱼》点春山

7、南山招摇谷

　　第七章南山招摇谷
　　《传世书》载：南山之境，有招摇之山、堂庭之山、猨翼之山，并数百山丘，丛林野兽，连绵千里。
　　卜尘站在云峰之上，瞧着底下的汪洋大海怔然。“这里是南山？”
　　凤佑站在她身旁，手中拿了一把乌骨折扇，手腕轻转，底下的云雾就散了大半。无可奈何地拿扇子敲了敲额头，凤佑苦笑道：“若是再这样，我都要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要找的人了。”
　　卜尘敛眉不语，她不过是在几万年前游历时偶然经过此处，哪里会想到沧海桑田，几万年后的南山竟成了这般模样。
　　凤佑往下看了看，对她道：“你不是要找诛灵？来这里做什么？”
　　“自然是来找凤乾。”这话当然是不能告诉凤佑的。当年重伤的离蘅拼死将她带回太和山，同去的凤乾却不知所踪，但既然诛灵在招摇之山现世，那么凤乾或许也在此地。
　　“诛灵在招摇之山出现后，天庭本打算派人取回，但龙族的一个长老不满天庭插手此事，就把诛灵带去了不归坞。昨日你说临渊在不归坞，大概也是为着此事来的”
　　“诛灵是六界第一杀器不假，但那是在凤乾手里。且不说诛灵早已认主，便是没有，以他们的修为，如何镇得住诛灵。”
　　两人从云峰跃下，落在一片丛林里。丛林幽深却不闻百兽相鸣，整座山林寂静的可怕，卜尘抽出幽篁拿在手里，凤佑看了一眼，笑道：“有幽篁剑珠玉在前，诛灵怎能说是六界第一杀器。”
　　招摇之山野兽遍布，其中不少已经成为高阶妖兽，甚至可以与麒麟、赑屃等神兽相抗，纵然是卜尘也不得不小心应付，凤佑却全然不防备，径直往前走去。
　　“你倒是个心大的，凤乾为前任魔尊，你这般着急找他，又是图什么？”
　　卜尘猛地转身，反手往后划出一剑，凤佑看也不看，轻轻往后一躲，瞬间滑出去百步远。他手执乌骨扇，笑吟吟的看向卜尘，“幽篁剑果然名不虚传。”
　　卜尘持剑而立，目光沉静，“鬼界素来不喜欢干预地上的事情，本尊很奇怪，你们为何对六界的事情知道的这么多。”
　　“不干预不代表不知道，难不成要等到别人打上门来才知道小心防备不成？”
　　幽篁光芒乍现，卜尘冷笑道：“你口口声声说旁人狼子野心，本尊倒是想知道，鬼界掌天下恶鬼孤魂，想要做什么！”
　　“尊主想要做什么，鬼界就也想做什么。”百步之外，凤佑弯眉轻笑，绯色衣袍在树影下显出一丝厉色，“当年凤乾魔尊传信吾主，恳求吾主看在往日情分的面子上，护尊主周全。”
　　“是……凤乾？”
　　凤佑自怀中取出一块红玉雕花玉珏，道：“受人命而忠人事，尊主若是不信，有凤乾魔尊玉珏为证。”
　　卜尘看着他手中玉珏，猛地顿住，那块玉珏，她自然认得。
　　当年她逃出神界三十六天，去无可去，还是凤乾带着离蘅赶来才给了她一条活路。然而追来的宋昊天君手握神器乾坤，景尊天后手持神器流光镜，是凤乾以身做饵缠住宋昊，她与离蘅才得以逃脱。那时凤乾腰间佩着的，正是这块红玉雕花玉珏。
　　百步外的凤佑缓缓站起身，将玉珏收进怀里，道：“吾主以日月昇为卦，算出凤乾魔尊就在此处。”他看着卜尘，一字一句道：“凤乾，就在招摇之山。”
　　“姐姐？是姐姐回来了吗？”
　　卜尘因着凤佑的话变了脸色，一旁的草丛里又忽的钻出来一个人，接二连三的意外打的卜尘措手不及，调转了剑锋，她怒道：“谁在那里？”
　　从草丛里钻出来的是个十分漂亮的女孩子，是那种头上尚且挂着几株枯枝野草，还可以看出来的漂亮。那女孩子逋一出来便看到卜尘拿剑对着她，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即刻蓄满了泪水，可怜兮兮的哭道：“姐姐不认得桑榆了吗？”
　　卜尘只觉得头痛。她想着，自己回去的时候应当请凝霜看一下自己的红鸾星，看自己是否到了红鸾星动的年纪，否则这一个个的美人怎么都往自己眼前撞。
　　她颇为气恼的揉了揉额角，沉声道：“我不是你姐姐，也不认得你。”
　　凤佑此刻也走到了她身边，瞧了一眼那小姑娘，嗤笑道：“是个小妖精。”
　　小姑娘长得好看，也爱看长得和她同样好看的，正面红耳赤的偷瞧着凤佑，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冷不丁听见这话，原本就红的脸更像是烧了起来，她双手叉腰朝凤佑嚷道：“我乃此地神君，你才是小妖精！”
　　凤佑朝她挑眉轻笑，手下却不含糊，画出一道符拍在她身上，“还不化出原型。”
　　卜尘在一旁捂眼，没有什么，她只是觉得不必担忧自个儿的红鸾星了。
　　却见那小姑娘受了凤佑的一道符，在地上滚了两圈，化作一只全身雪白的白狼，可怜兮兮的趴在地上。凤佑绕着她转了两圈，道：“神界素来管不到这里，你是哪里来的神君？”
　　白狼被他的一道符拍的怕了，后知后觉的明白这个长得十分好看的人手段也十分凶残，默默地爬起来蹭到卜尘脚下，离他远了些。
　　卜尘原本是瞧着两人……一人一狼热闹，瞧着白狼委委屈屈的扒着自己的小腿，蓦然觉得这个情形十分眼熟。说起来她万年前的确在南山游历时捡到过一只小白狗……但，那的确是只狗，而不是眼前的白狼。
　　卜尘神色复杂。
　　白狼似是明白了卜尘那难以捉摸的表情，迅速的在地上打了个滚，把自己的肚皮亮给卜尘看了一眼。
　　凤佑疑惑的看着她，道：“她这是在做什么，求饶吗？”
　　白狼扑过去咬他，被卜尘眼疾手快的捉回来抱在怀里。方才白狼翻得快，但那块胎记实在是显眼，她想看不见也难。解了白狼身上的符，她道：“这白狼我认得。”
　　白狼又化作方才的女孩模样，仍旧是躲在卜尘身后，不肯靠近凤佑半步。卜尘把她揪出来，低声问她：“你是阿榆？”
　　桑榆怯生生的点头，“姐姐想起我了吗？”
　　卜尘沉默点头，道：“你说你是神君，是怎么回事？”
　　桑榆道：“姐姐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阿榆就一直待在这里，直到阿渊哥哥来找我。”说着，她默默凑近卜尘，低声道：“姐姐真的是帝姬殿下吗？”
　　卜尘没有回答，继续问：“然后呢？”
　　“后来阿渊哥哥说我与姐姐有主仆情谊，便说要许我一个恩典。我说要去找姐姐，可阿渊哥哥说姐姐去了雪域。我想着姐姐离开时说过要回来接桑榆，便在这里一直等着。”
　　卜尘默然。那时她匆匆返回蓬莱，因为阿榆实在去不得神界，便将她留在了南山，也的确说了会回来接她。但她没想到，自己一走，便是再无归期。
　　桑榆伏在她耳边问：“阿渊哥哥真的是帝君吗？”
　　卜尘点头。阿榆大叫一声，兴奋道：“那姐姐是来接桑榆的吗？”
　　卜尘还未说话，一旁的凤佑先轻笑出声：“那你可是错了，你没发现，这人根本不是你的什么姐姐，她可是……”
　　“凤佑。”卜尘打断他，轻声道：“此事与你无关。”
　　凤佑顿了顿，倒是没有多与她争辩，只道：“你我都是一条船上的，你的事我不欲知晓，但你务必记得分寸。”说罢转身走远。
　　看着他走远，卜尘抬手摸了摸桑榆的发顶，道：“桑榆这个名字，是帝君取给你的？”
　　桑榆点了点头。
　　卜尘低声呢喃：“桑榆。桑。丧。”她抬头轻笑：“果然是个好名字。”
　　桑榆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见她面色悲切，便牢牢抓住了她的袖子，就像曾经她受了伤姐姐将她抱在怀里一样。过了一瞬，又听见她问：“帝君说我在雪域，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桑榆道：“帝君自然是将此事昭告六界了。”
　　卜尘愣住。
　　最是温润如玉的临渊帝君。
　　最是嫉恶如仇的临渊帝君。
　　最是……最是……
　　恪守法令的临渊帝君。
　　他怎敢做这样的谎话！他将六界诸人视为何物！
　　卜尘仰头大笑。桑榆却大叫：“姐姐，你怎么哭了？”
　　她摸了摸脸，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她又哭又笑，吓得桑榆后退两步。
　　“没事，我……我没事。你不……不要怕。”卜尘搂住她，哽咽的一句话都说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