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物烬人非皆不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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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灵常说：“寒峰宫——地如其名。”
凤乾在时，所有魔君都嫌弃此处太过于冷清，就连凤乾也把自己的寝宫搬到下面，与几位魔君住在一起。直到万年前卜尘来到此处，偏偏择了太和山之巅，另修了一座寝宫，取名寒峰宫。
卜尘从书房出来时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正殿里被人摆上了琉璃架的屏风，挂了好几条轻云薄雾的帷幔，紧挨着她的美人榻旁又添了一方软塌并一个桌子，上面摆着的铜炉鼎里飘出阵阵清香，就连博古架上也被满当当的放了好些东西。
她记得倾杯来时只带了一个小小的包袱，哪里知道里面竟藏了这么多的东西。
倾杯不敢得罪他们两个，手脚麻利的收拾了东西就离开了，让她连找人算账都找不着地方。临渊从书房出来，看着屋里的摆设满意的点了点头，十分自然地在那方新添的软塌上坐下了。
卜尘在殿里转了一圈，看到自己床上那套新添的寝具，气的眼前发黑。
但偏偏罪魁祸首临渊就坐在那里，打定了主意要把自己的清疏宫搬到她的寒峰宫来，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无奈的抱起自己的寝具准备放到偏殿，刚挑开帘子出去，就见几个紫色宫袍的女子从外面鱼贯而出，见她出来连忙俯身。卜尘看着她们腰间挂着的令牌，后知后觉的想起这几位应当是寒峰宫的主事。只不过她不喜欢旁人擅自来寒峰宫，便只要挽灵和凝霜来打理寒峰宫的一应诸事。
点头叫几人起来，她问：“怎么是你们？挽灵呢？”
为首的女子道：“禀尊主，挽灵魔君下界去了，是凝霜魔君让奴婢们过来的，魔君说尊主宫里大概是需要人的。”说着，她意有所指的瞥了眼临渊。
卜尘不快的皱了皱眉，道：“凝霜呢？”
女子道：“魔君到云梦泽去了。”
“云梦泽？”卜尘不解的问：“云梦泽出了什么事情吗？”
女子道：“魔君说云梦泽的离英花开了，她去采一些回来炼药。”
云梦泽虽然险象迭生，但里面有很多奇珍异草，用来炼药最好不过。往常总是她进去时带一些出来，但最近她琐事缠身，因此凝霜才自己去了。想了想，将手里的寝具交给几人，道：“你们去将偏殿收拾出来。”
几人接了东西，告了退便往偏殿去了。
临渊原本在一旁坐着，看她抱着东西出来，又使人收拾偏殿，脸色就冷了几分，起身拉住她道：“你做什么？”
卜尘挣开他的手，转身朝向他，神色冷清，“魔界素来不会亏待客人，帝君既然要住在正殿，本尊自然是要出去的。”
临渊目光沉静的看着她，卜尘无畏的与他对视。他看着卜尘背朝宫门，不远处的云雾被染成霞色，像是踩在她脚下，又像是笼罩在她周身，“你就这么怕我？”
卜尘嗤笑出声，“这里是魔界太和山，可不是帝君的蓬莱，本尊何惧之有？”
临渊道：“既是无所惧，你又何必……”
“因为本尊素知男女有别。”卜尘打断他的话，嘴角弯起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帝君方才娶了侧妃，本尊如何不避嫌呢？”
她神情倨傲，偏偏一身素色青衣纤尘不染，墨色的头发散落下来，额间坠着一颗青玉石，挡住了那点殷红朱砂，也掩住了她身上的那分血色。
——仿佛在这么一瞬间，她又成了当年蓬莱界无妄宫里的帝姬殿下。
“我并未娶亲。”良久，临渊抬手，摘下她绾发的青玉簪子，乌黑的发簌簌的落了下来，有几缕挡在她眼前，他替她拂到耳后，看到她莹白耳垂上的耳洞，眼神蓦然暗了下来。“无论是景安，还是奉天，我都没有娶她们。你知道的，我从来只想娶你一人。”
“帝君。”卜尘拨开他的手，一字一顿道：“不敢当。”
话音刚落，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后背猛地撞在软塌上，临渊伏在她上方，目光幽深。卜尘仰面躺在那里，额间的青玉石因着动作落到一边，她看着临渊死死盯着自己额间显露出的朱砂，看他将手握在自己颈间缓缓收拢。
“怎么，帝君想起来本尊究竟是谁了吗？”她轻笑，撑在身后的手用力，将自己的脖颈更进一分的送到他手里，“仇敌当前，帝君还不动手吗？”
临渊目光沉沉的看着她，五指渐渐收拢。卜尘的脸渐渐变得通红，却仍是抬高了身体，目光嘲弄的看着他。忽然，临渊猛地撤开手后退几步，卜尘即刻转身伏在榻上喘息。
他迟疑着不敢上前，却见卜尘坐起身来，摸了摸自己脖颈上青紫色的印子，抬眼笑道：“帝君躲什么？”她跳下软塌，将额间的青玉石一把扯开，“帝君好好看看，我是谁！”
临渊狼狈的站在那里，闻言道：“羡鱼！”
卜尘一把掀了身旁的桌子，上面的铜炉鼎摔到地上，里面的香木洒了一地。她厉声道：“你在骗谁！临渊！你在骗谁！”她抬手指了指四周，“你好好看看，这里是哪里！我又该是谁！六界劫难，是本尊诛景尊、斩宋昊……”
临渊厉声道：“住口！”
她提高了语调，更厉声道：“杀文英！灭天庭！神界数万兵将的命都在我手里！临渊，你骗的了天下人，骗得了你自己吗？”
一道赤红迎面而来，卜尘躲闪不及，撞上身后的屏风。琉璃架轰然倒地，侧殿里的几位主事宫娥急忙跑过来，却见卜尘面色苍白的倒在一片废墟里，嘴角还带着些许血迹。
“尊主！”
卜尘朝她们怒斥道：“下去！”
她们还欲上前，看到卜尘冷若冰霜的眼神，不得不退了出去。
卜尘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手心被碎掉的琉璃架划得鲜血淋漓。她扯着嘴角笑了笑，道：“帝君说过，若本尊再敢踏入神界半步，便要亲手斩本尊于伏魔台。”她指向一边的露台，放声笑道：“看到那里了吗？那是无尽之海。帝君不是想要为景尊，为宋昊，为文英，为神界报仇吗？”
她目光沉静的看向他，一字一句道：“本尊的命就在这里，帝君要想要，只管来拿！”
凝霜被人匆匆从云梦泽唤来的时候，寒峰宫正殿里只剩下卜尘一个人。主事宫娥守在门外不敢进去也不敢离开，哭丧着一张脸道：“奴婢也不知道怎么了。恩？帝君？那位是帝君吗？哦哦，他已经走了。”
她小心翼翼的推开门进去，本以为会看到一片狼藉，却不料正殿里干干净净的，卜尘斜躺在窗边的美人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瞧见她进来，淡淡的说了句：“有什么事吗？”
凝霜站在原地，悄悄环视了一下四周，找了个借口道：“属下新炼了些丹药，拿来给尊主瞧瞧。”
卜尘摆了摆手道：“你看着好就行，不必特地来问我。”
凝霜低声道了句“是。”却不经意间瞥见了卜尘脖子上的青紫，心中猛地一惊，连忙低下了头告退，不敢再说半句话。
同欢和挽灵心性单纯，虽然疑惑蓬莱的临渊帝君为何会到太和山来，但并不放在心上。而凝霜早年在妖界摸滚打爬，怎会看不出卜尘与临渊两人之间的微妙。主事宫娥匆匆唤她前来，语不焉详，但临渊突然离开，卜尘又像是和人争执的样子，其中关联她又如何不明白。
寒峰宫的大门又一次的关上，卜尘丢下手里的《猨翼妖志》，半伏在窗户上看太和山的深沉夜色。
所有人都在恨。
挽灵恨离蘅身死，祁君恨五位魔君陨落，凤乾失踪，魔族百姓恨神界杀害数万魔族勇士。
天庭恨她杀了景尊、宋昊，临渊恨她害死文英，神仙人三界恨魔族残忍无道。
可她呢？可有人问过她恨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物烬人非皆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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