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抹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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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多年——也许当事人也忘了具体多少年——前。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森冷的声音从树林里传来，两个八九岁的男孩背对背站在一起，那个声音冷冷地说：“我们来玩石头剪刀布，如果你们平局，那就都死，否则赢的那个人活着，输的那个人死，怎么样？”
两个男孩对视了一眼，一个红瞳，一个绿瞳。
他们都没有想到在威尔榭的预备生入学考试中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似乎并不急于跳出来，“你们可以商量，可以选择，决定吧。”
在上一轮的测试中他们被要求两人一组闯关，而此时这支刚刚凑到一起的队伍被一起传送到了这个不知名的地方。绿瞳男孩咽了咽口水，“我记得前几天他们刚检查过传送阵……”
“出什么？”红瞳男孩看起来更小一点，“我出剪子。”
“……”绿瞳男孩狡黠地一笑，“那我出石头。”
“好啊。”两个人转过身，目光相接，举起手，“剪刀石头——”
影子忽然从地底窜起，两个人的身影微微一闪，几乎是瞬间消失，与此同时，悠扬的乐曲丛林间的阴影中响起，缠绵的尾音轻轻扫过众人的耳际。林中的人一怔，下一个瞬间，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一柄利刃准确地插进他的后心，两个孩子的默契根本不需要形容，红瞳的男孩握着匕首，绿瞳的男孩手里却拿着一样类似于头冠的东西，“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等等，”看着已经晕死过去的人，绿瞳男孩眨眨眼，“这个……好像是基地的老师……”
“……科里森·威尔榭！你能不能靠点谱！”红瞳男孩瞬间炸毛，“我们要上哪找医生啊！”
“那怎么办？”缺少光明的林宇里，两个孩子相视一眼，一个开始挖坑，一个干脆要给那个倒霉的老师来最后一下，“他刚才不是说他是乌洛波洛斯的么，那就推到乌洛波洛斯身上——”
“咳，咳！”
“呦，出来了。”红瞳男孩挑挑眉，“你爹？”
“嗯。”科里森一脸的无辜，“银弦我和你说，我们上辈子肯定认识！”
“谁要和你个不靠谱的认识啊……”
那次考试所有的人都通过了。那本来就是一道没有答案的问题，太过老实的人学得精明，太过聪明的人学会忠实，太过冷漠的人学会信任……每一个人都在考量自己和陌生人的关系，那是一个怪物大师需要的最重要的一课。
但也可以说这次考试只有两个人过关，他们“正确”地处理了整个事件——用武力。
弱者没有说话的权力，只能被别人安排。
但那样的默契与信任，终究变成一行“仅以此碑，纪念我此生最重要的战友、最默契的同伴、最思念的朋友”。
愿逝者安息。
——科里森·威尔榭。
一只手轻轻地覆在墓碑上，紧接着是一个赤黑的身影，黑袍上是华丽的白银滚边，血色的长发在发梢变暗，一只黑色的狐狸跟在他身边，周围像是燃着火焰。
“你先回去吧，妖狸。”他慢慢地说，手指并拢，粘液般变形，化为一把坚硬的锉刀，抹去墓碑上侧“银弦”的字样。他刻得很认真，光从山崖上方照下来，孤零零的坟墓显得可怜又可悲。狐狸低叫了一声，轻巧地转过身向远方跑去。
磨到最后，他亲吻了墓碑。
“再见，亲爱的队长大人。”
“我以为这么明显的事情根本不用我来和你说。”黄泉懒洋洋地坐在狄安娜的床上，对面是一排站着的局促不安的人，那场景活脱脱就是排排坐吃果果，除了那些人是站着的。以他们的关系来考虑这个场景其实很诡异，但偏偏没有一个当事人注意到，“你们自己的问题自己都清楚，非要我说什么？”
“……”大家互相看了看，狮子堂叹了口气，“我们是不是……应该分开，一个一个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对于这个提议竟然没有人反对，恰恰相反的是所有人都几乎是拍手赞成，虽然没有一个人真的表现出来。黄泉忽然觉得他们很有趣，明明都是一种复杂万分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却都竭力地隐藏着，使得他们看起来不像孩子。也许他们确实已经不能算孩子了，无论怎么看这些“小鬼”都已经经历了绝大多数成年人也无法经历的乱七八糟的事件，但面对着这些人，黄泉还是很想骄傲地说一句，老子的年龄是你们的十倍！
于是这些加起来才能凑够他的年龄的孩子们就这么堆在一起商量，最后留在屋子里的是吊车尾四人组。黄泉觉得这种场景很好笑：一群人凑在一起比比划划，就像在决定什么重大事件，然后向他们的敌人讨教一个问题。
光从窗子里洒进来，柔和地铺满整个卧室。墙壁是浅浅的米黄色，似乎和狄安娜的性格很不相符。黄泉的目光投在墙壁上，对面是规规矩矩的四人组——最后是饺子先开口的，“黄泉啊，你看你这么帅，你一定不会让我们等太久的……”
“哦？”黄泉挑挑眉，“本大爷帅还用你说？你认识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时候才看出本大爷帅不成？你的审美观看起来是被本大爷纠正了啊，还不说谢谢？”
饺子觉得比脸皮他比不过黄泉，但幸好狐狸面具挡住了他大部分的表情，“那个啥……不对，你刚才好像没说我吧？那我走了啊~”
“你以为我会为了自我满足让你留下来么？”黄泉在他身后冷笑，“慢走不送，你对人的心理研究好像还不如尤古卡吧？”
你别把我拿去和尤古卡比啊！饺子脚下一顿，“那个……我……”
“你很了解我大哥么？”帝奇在一边淡淡地截过了话头。
“比你了解。”黄泉讽刺的笑从饺子身上转到帝奇身上，“或者应该问问你，你了解你的大哥么？”
帝奇咬住下唇，他立刻意识到这个动作在暴露他的不安，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黄泉敏锐地抓住了他的动作，“咬嘴唇是未成年人表示不安用的……哦，”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忘了你真的未成年，你和你哥之间差了十岁……也对啊，有代沟了。”
帝奇差点呛住，代沟？十年一个代沟是吗？黄泉简直是用一句话把他和尤古卡之间原本就无法丈量的距离彻底变成了不可抵达，他瞪着黄泉，“我哥和我同辈！”
“是啊，但他的心理年龄是二百岁，你的心理年龄是两岁。”黄泉打量着他，“尤古卡好歹把索加摆了一道，你连他在做什么都没看懂。”
“他把索加摆了一道？”异口同声。
“你以为雷顿家的内乱会没有别的势力参与？你想多了。啊不，你想少了。尤古卡用和对付圣杰曼基本完全一致的手法对付了索加，现在索加还挺生气的，这也是他为什么让你回来。”黄泉一声轻笑，“你现在想接手雷顿家还早了点，不说别的，就你这个态度在社交场上就会得罪无数人。”
布布路茫然地眨了眨眼，“我一直觉得帝奇和尤古卡很像！”
“……”黄泉慢慢仰起脸，光在墙上跳跃。
“是的，很像。”他轻声说，“但木和水是完全不同的。”
在夏尔那的逻辑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属性。尤古卡更偏向于木，那是一种其实永远都不可能爆发的力量，深埋在树木内侧，在韧皮部和木质部之间隐藏着，纵横运输，你能感觉到那种力量，就像是你面对一棵参天古木，震惊于它独有的内蕴的、收敛的力量。它可以让人感到震撼，可以支撑起高楼大厦房屋围栏，也可以在角落里长满蘑菇，表现形态多种多样、变幻莫测，唯一的共同点就在于，它像水一样随遇而安，但比水更平静、更不动声色。
而帝奇就很明显偏向于水，水具有的力量是会显露在表面的，只是他还不够深度，没有那种深水无波、海纳百川的气场。他更像河水里的冰，携着巨大的力量轰雷般落下，锐利的冰锋深深地割开任何想要靠近的人——当然，如果对上布布鲁这种怎么看怎么标着一个“火”字的没大脑的玩意……那还需要什么然后吗。
布布路对这套理论深表震惊：“我一直以为尤古卡更像……额，冰？帝奇才有点想火呢！”
“所以我说你们不了解他。你们甚至没有我了解你们自己的同伴。”黄泉的红眸似乎要把什么吞噬进去，“木和水是相生的，一个代表生命，一个却是生命之源。从这个角度来说也完全合理，正是你塑造了现在的尤古卡，也正是尤古卡对你影响最大。只不过……”黄泉似乎想要表达什么很隐晦的东西，“木离开了水是活不下去的，但水太多也会毁灭绝大多数的木……藏在心里的力量本来就不该被释放，一旦释放就像森林大火，什么都不会剩下。”
“那——”帝奇想起了尤古卡交给他的戒指，那枚戒指现在被他贴身装着，再没有给任何人看过。“你的意思是说，我根本就不该靠近他？”
“恐怕他真的是这么想的。”黄泉面无表情，“我要是他我也巴不得烦人的小鬼都退散。”
“喂——”
饺子一只站在门口看着黄泉。刚才的是什么意思？尤古卡不希望帝奇靠近？但木离开水又不能活……这又是在指什么？尤古卡离不开帝奇？饺子觉得这个想法很疯狂，简直可以拿去奇思妙想大赛去那个最不靠谱奖，而且他不得不承认听到这些的时候他想到的不是水域岸边的树木，而是一只抱着树枝的树袋熊。如果说帝奇是树袋熊，他还能勉强接受一下，问题就在于这个比喻里，很明显，尤古卡才是那只圆耳朵短尾巴宽额头亮眼睛的……萌物……
“等一下……”饺子努力把那只树袋熊从脑海里赶出去，“那个……这个‘离不开’指的是……寄生关系还是什么？水好像是木的生活必需品提供者吧？”
“寄生？”黄泉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非要给个比喻……”他把“比喻”那两个字咬得很重，“你们知道血缚灵吗？”
布布路很诚实地摇头，但这次不止他摇头，所有人都在摇头。
“血缚灵是一种很古老的东西，现在已经几乎绝迹了，说实在的，那是一个物种，但更大程度上它只能用‘东西’形容。血缚灵是没有自我的，它们是被施加了禁术的人类，终生只能依附于自己的主人，比怪物更可靠，也更强大。在历史上有那么一段时间，豪官贵族大肆豢养血缚灵，作为仆役、护卫甚至组成军队。但这样做的后果——那也是相当明显，因为到现在几乎再没有血缚灵存在了。”黄泉说得很慢，但很仔细，“它最初是由夏尔那制造的。”
“夏尔那？”“制造？”四个人抓了两个重点。
“没错啊，制造。”黄泉平静地回答。当时那些贵族的需求给夏尔那带来了大量的资金，那是一段非常血腥的、完全依附于贩卖血缚灵的历史，在那段历史中血缚灵的阶级略低于奴隶——想想看吧，一个人，你知道它不算人，它会执行你的每一个命令，但同时它恨你；它会保护你的生命直至它自己死去，但它仍旧恨你。
“血缚灵的特性之一是当主人有危险，它们的生命力会通过契约直接补充到主人身上，所以只要血缚灵不死，主人是绝对不会死的。这也是为什么血缚灵不能杀死自己的主人。而这也是那些贵族需要血缚灵的原因之一，血缚灵的生命很长，至少比人类长得多，而作为它的主人，人类可以借助吸取它们的生命来达到某种永恒——这也是蓝星上绝大多数吸血鬼传说的发源地，但事实就是，饮了血缚灵的血，便与血缚灵共享漫长的生命。血缚灵简直就是一种全身都是宝的东西——所以它们像猪一样被豢养。”黄泉耸耸肩，“听懂了吗？如果非要做个比喻，就是血缚灵和饲主之间的关系。不得不依存于，但时刻想反叛。”黄泉看了一眼飘在一边的般若，“其实也是大多数怪物和主人之间的关系。”
“怪物和主人？”布布路还没弄明白血缚灵就又被强塞了一个定义，“什么意思？”
黄泉冷冷看着他，或者是看着四不像，然后反问，
“你们到底凭什么觉得你们的怪物忠诚于你？”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抹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