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华灼 ...
-
威尔榭。
黄泉曾一次次想过自己回到这里的情景，但他一次次悲哀地发现，他根本无法去想复仇或者毁灭。当他走在这里，尤其是走在已经基本废弃但并没有动曾经的人留在这里的东西的老生宿舍，他心里是一片空白的。回忆已经几乎忘却，所有的脸——包括科里森·威尔榭，都在岁月中被冲刷得模糊，只留下一片影像，一点细节，彼此完全连不起来，但偶尔闪过的，总是笑脸与温暖。
时间太久了，仇恨支撑着他，但其实也是他早已放下的东西。他只是想结束了，就来了。
有什么放不下的吗？其实也没什么，毕竟没有谁真的需要他，他在这个世界上是真正的游灵。
……然后他就看见了另一个游灵，是个十一二岁的女孩，粉红色卷发，双马尾，绿色衣裙，妆容华丽，但怎么看怎么像属于上上上上个世纪。
……你是在努力把自己打扮得像个皇后，还是像个公主？也许都有点，但你真的不知道你的右脸皮肤像墙灰一样开裂了吗？还是那是化妆效果？为什么要化这种妆啊喂！
“那个……”黄泉知道不该暴露自己，但他实在没忍住，“你是活人吗？”
“你说我是不是？”女孩的声音也像幽灵，她慢慢把绿眼睛转到他身上，然后——
“啊————————————————————”
黄泉捂住了耳朵。
“你、你、你，”女孩看起来快哭了，“你是活人吗……”
“你说我是不是？”
“……”女孩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黄泉死鱼眼。
“同道中人啊！”女孩笑了，“认识一下？我叫籣，籣·洛莉，你呢？”
【籣，兰繁体，就凭这个字……这个名其实挺好记……TAT】
“……我叫红，红·洛基。”
“别闹了！”女孩掏出一面小镜子看了看，“嗯，还好……一起去吓人怎么样？”
“吓人？”
“对啊，你不是来吓人的吗？”籣眨眨眼，“我一直在这化妆然后出去吓人啊，对了，”她作出很恐怖的表情，“你知道吗，很久之前，这里死过一位学长呢！有人说他冤魂不散，诅咒着这里，也有人说他从亡者之国归来……你怎么不害怕啊！”
“你也不害怕，不然你敢跑到他卧室里？”
“唉？你怎么——”
“那时候威尔榭基地有四个学生有一个化妆箱，箱子里有假发之类的最基本的换装设备。那四个人中有两个没有正常毕业，留下的有一个是爱伦·尼科尔，一个是那一任的院长。”黄泉慢慢说，“有一个是外出做任务时失踪，化妆箱当然也失踪了。有一个失踪方式未知，就是你刚才说的死去的人。所以，会把化妆箱留在这里的……只有他。”
“你……”女孩退了一步，“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啊……”
“因为……”黄泉阴恻恻地说，“我就是那个从亡者之国归来的预备生，你身上穿的是我曾经的衣服……”
“……”籣看了他一会，噗嗤笑了，“你考虑过你自己的身高吗？”
“我八岁进的基地，你穿的是我穿过后不用的。”
“你考虑过你是男的吗？”
“伪装还分男女？”
“别闹了。”籣明显没放在心上，也没有意识到黄泉在说事实，“你应该会化妆？来帮我画个僵尸妆吧，我想在学园祭上吓他们一跳！”
“僵尸妆？”黄泉慢慢地说，他脑海里忽然闪电一样划过一片乱七八糟的剧情走向，并很快从中选出最正常的一条，“好啊。”
——没有人敢让我帮他化妆，知道为什么？
黄泉看着籣拿出一只小化妆盒，“那位学长的化妆箱太大了不方便拿……不过那里面东西是真全啊！”
他接过，绿色眼影作脸上的粉，紫色与红色调和，一点一点，化妆……
“没过保质期吗？”他顺口问。
“应该没有……可能因为密封得太好？反正我用了也没什么问题。”
“不，”黄泉笑了，“因为那里面有一只怪物的血。”
籣一怔。
“那只怪物本来就没有多少血……几乎没人能让它流血。你居然敢用它们……”黄泉手一顿，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尖叫，在爆炸，血……哪只怪物？哪只？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划破自己的手指，血滴在绿色的宫装上。
我只知道，我可以号令它。
“成为傀儡吧，傻子。”黄泉轻柔地笑着，“为我……”
“铺路。”
那天黄泉很晚才回到地狱皇后岛，几乎是立刻就被叫到了“殿下”面前。想一想自己之前从雷顿领地回来时给她的解释——“我打算作死都不让吗”，黄泉觉得自己很理解她把自己叫到面前的用意。
但他绝对没想到她的话题。
“黄泉，”她说，“你最近在和布诺闹别扭吗？”
……什么鬼！我和他闹毛线别扭？
黄泉一脸黑线地站在“殿下”面前，难道她觉得他是因为闹别扭了才跑去雷顿家欺负人的？
和布诺……我和那家伙有关系吗喂！之前你就非要把我们凑一对……凑一对……
我管你有什么阴谋啊！我现在觉得无聊了想结束了！什么阴谋有用啊！你有本事再把我弄活啊！
黄泉现在的心情和阿尔伯特面对他时的心情一模一样——脑仁疼。
“没闹别扭？”银发女子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确定？”
……我确定能怎么样？
“那你走吧。”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喂！黄泉很想摔桌子来表达内心的愤慨，奈何这屋子里根本没桌子，“是。”
“还回来么？”
——就像那时候在雷顿领地外黄泉管阿尔伯特借人，阿尔伯特那句“还么”。
——似乎已经认定了答案是否定的。
黄泉背对着她，推开门，“不回来了。”
“好。”
就像某种默契，黄泉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卧室，布诺抬眼看他一眼，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又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和“殿下”的默契？
黄泉简直想给自己一拳。他往床上一趴，用枕头蒙住头，睡觉。
“……”布诺又看了他几眼，走出屋子，关好门，在地狱皇后岛走了几圈，才窝到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拿出一枚奇怪的小石头。
这枚小石头说穿了就是没有提示音的卡布林毛球，此时石头里隐约有一个光点。这枚石头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毕竟他拿到它的那一天是要去执行一个任务，那个任务里所有人都有这样一块石头。
在那个任务里他杀了他所有的队友，有认识的，也有不熟悉的。那一次他和另外几个怪物大师临时组队，他认识的不多，但他关系最好的那个……
他不确定那个人死了。怪物大师管理协会说他死了，但那个人没那么容易死，他清楚。
而且，如果他死了，现在在呼叫他的人是谁？
犹豫了很久，他才按了按晶石的表面，接通。
很久，没有一个人说话。
“你是谁？”最后，布诺问。他听到另一面急促的呼吸声，像在由于。
“……你是克劳德？”
通过晶石传来的是混入了机械音的声音，有些失真。布诺分不清这个人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我是。”
“……我是华灼。”
布诺手心一跳，良久，“证据。”
“……十三年前你结婚喝醉吐了我一身，差点没去陪你家新娘，然后你还跳脱·衣·舞，你的内·裤是红色的，绣着金色龙凤呈祥——”
“打住！”布诺自己都分不清自己的脸是红了还是黑了，十三年前的黑历史就不要拿出来说了啊喂！
“当时只有我一个人看到。”对面的声音极其萧瑟，“你知道。”
“……”布诺沉默了一会，“有事么？”
时隔十三年，中间夹了一场背叛、一场杀戮，英雄变为杀人的恶魔，而你在哪，我的老友？
你……想说什么？
“克劳德。”华灼的声音飘乎乎的，“如果一个人，他应该杀一个人，不然就要死，但他狠不下心，那该怎么办？”
“……这个人活该去死。”布诺努力维持自己语气的冰冷。
对面传来了自嘲的笑。
“你怎么了？”
“没什么……你能不能在威尔榭基地乱套的时候救个人？”
“救谁？”
“我不知道。”
“……”
“三说让我想办法去救那个人，不然就——呵呵。”华灼一边说一遍笑，“他说要杀了我捡的一个孩子，我也觉得我该杀了那个孩子，可是我下不去手……我下不去手克劳德！”
“华灼，”布诺越听越心惊，“你到底——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DK5。”
又是沉默，布诺的手在慢慢发凉。他杀了所有人，转为暗面，以恶魔的身份顺利潜入乌洛波洛斯，这么长时间，他一直坚持着相信，那一天他杀的，都是乌洛波洛斯的间谍，或是曾贪赃枉法的恶徒。
也许除了华灼是牺牲品。
但如果华灼是DK5……如果华灼还活着，其他人呢？
所有人都相信他是恶魔，是怪物大师管理协会告诉其他人的；那一天怪物大师关系协会告诉他他杀的是罪犯，那么这句话是真的吗？
其实……他早就在怀疑了吧？只是一直告诉自己，不会……
“……我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华灼苦笑着，但他似乎在下一瞬间就恢复了布诺一直以来习惯的那种优雅从容，“还要聊聊吗？或者晚上出来喝酒？哎呀呀家里那位管得太严了……”
“你结婚了？”
“没有，但是我捡的那孩子……怎么说，特别希望一直缠着我，所以我有空就去看他。”
“他在哪？”
“摩尔本十字基地，他叫弗里德里希·威廉姆斯。”
“……”比起这个明显是想弄得很正式但弄过了头或者说起这个名字的人一时脑抽的名字，布诺更在意另一件事，“你相信我？”
“我有别的办法？”
心里有一个地方被狠狠地刺痛了，布诺脑海里划过一片纷乱的光影，喝酒猜拳，开对方怪物的玩笑，吐槽对方的头型，给彼此剪头他在华灼脑袋上剪了个苹果形华灼给他剪了个“来X我”……
一切被十年冲洗成一句“我有别的办法”的反问。
世间事，最敌不过时光苍凉，造化弄人。
“我会帮你。”
“好。”
华灼截断了通讯，那一刻，布诺甚至有点庆幸为了保持隐蔽他们选择没有提示音的晶石而非一有人呼叫就发出噪音的毛球。
十年，足够一只毛球老死。
也就足够花开两朵，天各一方。
“该死啊……”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已经不能回头了……你还敢去任性一次？你敢去救那个人么，无论指的是谁？
有那么一瞬间，布诺想要冲回暗部，无论怎样都好，给他一个答案，或者他毁了一切——
但暗部像一座监狱，他能看到的也不过是牢狱的底层，牢狱之上是什么，有没有窗子，有谁在坐镇，他根本无从得知。他不能反抗，只要反抗就会被抹杀，彻底消失。
他忽然意识到他是一个恶魔，所以无处可退……“恶魔”不是他付出的代价，而是为了堵死他退路所安排的局。
……他还真是白·痴，直到这时候才发现吗？黄泉知道肯定会笑死的……毕竟那家伙似乎也擅长这些……
黄泉。
布诺心里忽然一跳，他有一种预感，DK3要DK5救的，
就是黄泉。
作者有话说第24章 华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