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云海之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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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方索的计划，说起来也没什么奇怪的，简而言之就是先把他们弄到天牢里，天牢这东西它离皇宫特别近，之后他们再逃出去，然后去皇宫里找赫拉拉，想个办法把那小鱼龙弄出来，搞定。
然而，无论听过起来怎么简单，有一个问题是无法回避的，那就是，“你们龙宫的防卫到底是有多……嗯？”
“放心，”阿方索带着他们在一条冰制的隧道里穿行，化石云团的面积本来就不大，他们沿着隧道一路向前，天牢地下居然有一条隧道——黄泉觉得龙宫的防卫是真的不怎么样。
“就是这里了，”阿方索停下脚步，在他们头顶是一道非常不起眼的、嵌在冰壁里的冰梯，这层冰厚重得让人无力。
“如果我在龙宫里遇到危险……”黄泉耸耸肩，“你懂的。”
“请放心，只要走那条路一定不会出错。”阿方索低下头，没有与黄泉对视，黄泉也不可能相信他，“如果她反抗我就把她强行带出来，对吧？”
“是的，带到哪里都好。”阿方索回答，他的语气里隐约透着一种“但如果你敢害她你试试”的意思，黄泉斜他一眼，唇角勾了勾，转头对卡尔文达尼说：“你去。”
卡尔文达尼服从命令，但无比茫然。
“你去比较不容易被当成入侵者。”黄泉撇撇嘴，“本大爷长得太帅。”
卡尔文达尼知道他在提醒自己用千面妖蛾的能力。他点点头，潜进天牢，在天牢里变成一条足以以假乱真的鱼人。而黄泉回过头，对着阿方索无辜地说：“我去真的会引发动乱的，除非你打算让我用美男计把她勾出来。”
阿方索眼底划过一丝精光，落在黄泉似笑非笑的红瞳里。布诺不易察觉地眯起眼，黄泉和阿方索的对视让他感觉很奇怪，明明是互相算计——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两个人形成了某种默契。
要说这个默契其实也简单，阿方索的目的是赫拉拉，黄泉的目的是鱼人卵，只要没有利益冲突，默契什么的都好说。
“那么，”阿方索吸了一口气，“请——”
“请带我们去龙宫大门。”黄泉毫不迟疑地打断他，“在那里为她制造一场混乱。你真的计划好了么？”他的目光冷淡得好像忽然换了个人，“你就这么……把她的命当赌注，却这么不用心么？还是……”他嘴角斜出一丝怪笑，“智商真的不够？”
阿方索抿了抿唇，他真的……好吧，他承认，他是智商不够，不然他也不会求助于黄泉。
“之后，”黄泉忽然转头看向布诺，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应该一直在搜集摩尔本的情报，最近那里有什么大型活动之类的吗？”
布诺平淡地回答：“幻海之星马戏团。”他的手僵硬地藏在袖子里，在龙宫面对着一场革新的情况下……黄泉，如果你敢把布布路搅进来……在这里，没人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不用我去搅合的。”黄泉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我也不会害他们……但是……”黄泉回忆着自己对幻海之星的了解，“他在迷雾岛和桑玛利达家的那个排行十三的女生相处得也不错……对，确实。”
布诺觉得自己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黄泉已经把一切连了起来，以那几个小鬼的性格不可能不去幻海之星凑热闹，那也就意味着……
他们一定会见到“那个”。
黄泉记得她，在他被关在怪物大师暗部的地牢里时，她是作为一个针对“时之冢”的实验品存在的，那些实验使她身上的时间流变得非常缓慢，到现在……差不多能有十七八岁的样子了吧？
实验结束，大多数实验品都会被处理掉，除了他们对她因为没有什么特别的而放松了警惕……那么……如果有个贪财的，把她卖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一百年……够她学会唇语了吧？只能是唇语了，因为她不能说话……她也应该知道龙宫有一种手术能让她恢复人形，以她的性格应该会来试一试——如果有机会……
而那个“机会”……
黄泉脑海里闪过她的样子，鱼尾，触角，如果真的有人去研究那些东西，会发现它们其实是稳定时间流的工具。鳃是为了让她在水中呼吸，因为如果离开水，时间就会在空气中迅速地扭曲、影响一切。到现在她身上的时间应该差不多稳定了——而这项研究的作用……
黄泉冷笑。
夏莲。
这就是夏莲为什么能永远活下去。
她的时间流被封闭了，而不仅仅是琪琪身上的变缓。即使在时之冢，她也能维持这种封闭。
回到琪琪，她如果被卖出去，八成是被当成了某种珍兽，而幻海之星马戏团最需要的就是展览品。这样一来一切都能对上，尤其是今年幻海之星口中的“压轴大戏”……
那么，那几个小鬼绝对不会坐视不理，而他们的导师，似乎就是之前和他打了一架并且单方面挨揍的那个白鹭，那家伙是个嘴硬心软的……而身为导师，他也应该知道怎么到龙宫……
很好，一切都对上了，只需要指望那个小鬼那不正常的运气就可以了。
“走吧。”黄泉看了阿方索一眼，“如果你运气好，应该是能救她的。”
——但鉴于我们，乌洛波洛斯，打算救她，而那个小鬼又会出现，我估计你是八成救不了她了！那小鬼整个就一乌洛波洛斯的任务克星！
阿方索只能带路，黄泉和布诺在他身后，布诺看了黄泉一眼，意思明确：你想干什么？
黄泉两手下压做了个“安心”的手势，他的指尖灵巧地舞动着，先是伸开右手五指摆了摆，然后左手伸直，拇指向上，右手在左手上，中间三指并拢弯曲，拇指和小指伸展，小指指着左手食指指根，右手上下晃动。那是一个代表“危险”的手势，连起来就是“不危险”。
然而谁会相信现在的龙宫不危险啊！布诺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黄泉的计划……算了，虽然看不懂，但跟着他走一般是没错的。与其考虑他是什么意思，不如直接走一步看一步。
而布布路那边……他们也确实上了方舟，一切如同黄泉所想，就好像他们不过是一些棋子。“诺亚号”船体上的滑轮和滚轴在风石的带动下阵阵作响，方舟进入全速航行状态。沿途的风景飞速倒退，十字基地消失在视线中，偌大的北之黎变成一个小黑点……
在他们前方，是早已布好的棋局。
黄泉在龙宫门口并没有进行什么实质性的操作，他就是让般若飘出去吓了一圈人，在两个身影蹑手蹑脚溜出去之后，他转头对阿方索露出笑容：“收工。”
“谢谢，”阿方索说，下一句话立刻被黄泉接上了，“我有报酬的你谢我干什么……还是说，你在谢，我们之后继续陪你走？”
“我们必须要排除不确定因素。”阿方索毫无愧色，“这只是暂时的，我们绝不会为难您，您也不怕我们为难，不是么？”
黄泉轻笑了一声，“作为回报，”他冷冷地说，“在河道里等一会，现在你也没什么要事，帮我们救几个人。”
“人类？”
“人类。”黄泉撇撇嘴，“也有可能用不上你，但总之，三个男的，一个女的，都是十二三岁，可能带着一个长得像人鱼有珊瑚触角的生物，如果你看到就救他们一把，无论他们问什么，你就他们的理由都和我没关系——不然你就欠又我一个人情，我的人情可是很贵的。”
布诺的手心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在计划什么？他的计划……究竟包括了什么？
布诺对黄泉的了解局限于“一百年前的炼金产品”，他大致知道一百年前黄泉是个地位很高的人，但他不知道有多高。关于黄泉的一切几乎都被隐藏了，即使他知道黄泉曾叫什么，他也查不到什么——反过来想，要有多高的地位、多大的威胁，才会在他死后，有人费尽全力地销毁关于他的一切？
什么样的谋划，配得上这样的身份与地位？
黄泉却没管那么多，说完这一串之后，他摆摆手，“好了，我就在这等卡尔文达尼来和我们会和，不跑。”
不跑……
当然不跑，一切都已经计划好了，只等着棋子按照唯一的路，踽踽前行。
比如，跑去祭奠自己母亲的小鱼龙，遇上一伙有主角光环的少男少女。
比如，这伙少男少女惹了无尽的麻烦。
比如……
黄泉的手指在自己面前的空气中划了划，“降温了呢。”
至于什么出格了，只有四不像变身炎龙怪没有在黄泉的预料里，但反正黄泉也猜到了四不像会弄出什么事来。他们在人流中抬起头，四不像和布布路在天空中为了抢救赫拉拉而激战。
“这么一看，你儿子其实也挺顺眼的。”黄泉喃喃说，“二得和当年尼科尔有一拼。”
他没说尼科尔当年怎么二，但布诺就是明白，这一切，都还在黄泉的掌控中。
一切，从布布路他们登上化石云团，直到赫拉拉变成巨大的鱼龙，冰蓝色的龙身在云层中化作永恒的路标。
“看到那具骨骸的时候，你就知道雌性鱼龙会变身？”
“我不知道。”黄泉回答，“但反正只要有布布路在，我的目的就从来没实现过。”
——明面上的目的从来没实现过，至于暗面……
有谁知道呢？
他们站在赫拉拉面前，布布路的方舟已经消失，黄泉的手指在赫拉拉满是冰霜的鳞片上滑动，“她还没死。就算是变温动物，降温也没有这么快。”
“所以呢？”布诺盯着他，他的手指中忽然窜起一捧火焰，“布布路不在了……那我的目的就差不多了吧？”
“红莲之咒。”他慢慢地说，“我还真没想过有一天用它去救……”他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鱼龙。”
——还记得吗？我们要……
——我们要赚最多的钱泡最美的妞让祖宗鱼龙给我们当伴娘让整个世界为我们随礼！
——我们要在财富上碾压桑玛利达在任务上鄙视赏金王雷顿在寿命上完·爆我们的祖宗鱼龙！
鱼龙……
蓝色满月悬空之时，
天之彼端的故事方才开始——
红色的火焰如同涅磐的凤凰，在蓝色中绽开耀眼的光。它覆盖了那条冰霜中的鱼龙，烈火焚身之苦，曾经红脸火豹一族百年的磨难，与冰层不断地搏斗着。火焰同样环绕了他们，在云海之国冰封的背景中，布诺看到黄泉眼里闪烁着星光般的东西。
“抛开这条无尽延伸的英雄之路，再继续向前踏出的脚步中，我领略到生命的真谛。”他唱歌般地说，“这是焰角·罗伦的话，原样写在幻海之星马戏团的团训里，你知道吗？”
布诺无法回答。黄泉的笑容像烟一样轻，弥散在冰层中，化作一片死寂。
“那你想过吗？不管是什么生物，保温的脂肪层都在外侧，而内层，尤其是消化道周围，是很少的……如果鱼龙被冻死了，那几乎就意味着它消化道里的温度和外界的温度差不多了。”黄泉轻声说，“既然那些龙宫居民中最幼小的孩子都能活下来，那就说明在冰层退去后鱼龙仍活着，只是他们没有找到让鱼龙变回原样的方法，或者他们没有意识到鱼龙还活着……”
黄泉侧过头，在布诺和卡尔文达尼眼底，他轻抿的唇像一片花瓣，“一代代的鱼龙，就这么躺在这，饿死的。”
饿死的。
无知，无能，这就是死亡的本质……冻死的鱼龙是不可能保护他们的，而他们，把鱼龙饿死了。
“但是——”黄泉手一挥，火焰融化了冰层，他的脸色随之变得越发苍白，“说实在的，你想让她活下来么？”
“真的，我没有救她的理由。”黄泉歪过头，“所以……你想让她活下来么？”
“如果她死了，我们拿到鱼人卵的概率几乎为零。阿方索不可能让我们久留。”
“好借口。”黄泉轻声笑了，“那就让她活着吧。”
火焰燃烧了半个天空，他的脸色苍白，但他的瞳孔闪亮，火光为他披上玫瑰的色泽，如同神座下燃烧的太阳。
——“那就……”
——“让她活着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云海之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