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振翅 ...
-
康熙八年五月诏逮捕鳌拜交廷鞫。王大臣议鳌拜三十大罪，当诛族。其党班布尔善等伏诛。
“娘娘不知那时精彩”张万强兀自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鳌大人，哦呸，鳌拜那手一抖，茶杯就掉在地上了，摔杯为号，那送茶的穆察家的少爷飞起就是一脚，踹向原本就锯折了的椅子腿上，一直站在椅子后面的穆尔德家的少爷当下这么一扣，那老贼吧唧一下就给摔到地上了，然后二十个侍卫一拥而上，将他牢牢压住。。。”
“为什么鳌拜会自己把茶杯给摔掉？”沁灵止不住插嘴道。
“那茶杯是由奴才在滚开的水里煮了一个时辰，能不烫手吗？”张万强眉飞色舞地笑道，马上又收敛了笑容，“当然这都是皇上的计谋。”
我笑一笑，打断了他，“那么皇上在那时可曾历险？”
“回主子娘娘，”张万强俯身行礼道，“那鳌拜被这么一压，自然是要挣扎着反抗。还别说，他这大清第一巴图鲁之名，还真不是虚的，他这一挣，居然摆脱了二十个侍卫的钳制，直直地就站到了皇上面前。”
听到这里，马佳和张氏捂着嘴，经不住惊呼起来。
“索大人和曹大人，看到这场景，惊得面无人色，立马就拦在了皇上的跟前，”张万强继续说着，“谁知那鳌拜。。。”
“张万强”玄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你说得也够多了，下去办差去吧。”
“皇上！”沁灵冲到玄烨的面前，“您下完朝回来了？今日怎么这样迟？”
“恩，刚刚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了安。”玄烨微微一笑，“怎么，你们都在这儿？”
“臣妾们都在皇后娘娘这里听皇上擒鳌拜的故事呢。”明惠福了一福，笑道，“皇上圣明，实在是无人能及。居然这不动声响地，就把鳌拜这个大奸臣给除掉了。”
玄烨摆了摆手，笑起来，“行啦，你们也都退下吧，时日不早，皇后也该歇息了。”
“是”沁灵与明惠似乎有点不甘情愿，又不好反驳，只得行礼，同张氏与马佳一起，走了出去。
直到看着她们的身影走远了，玄烨方才转过头来，得意地对我说，“这一局如何？”
我赞赏地对他点了点头，“皇上打算如何处置鳌拜？”
玄烨的笑容冷下去，他叹了一口气，踱了几步，看着窗外，凝眉沉思着。
“莫非还有内情？”我也站起来，走向他。
“。。。恩。。。”良久之后，他终于点头，“在他与朕正面相对时，朕本以为他会直接冲着杀过来，却没有想到他刺啦一下撕开了上衣，露出上身的疤痕来，声色悲愤地说朕。。。”
他戛然而止，我已明白，直直看着他，“皇上后悔了？”
“朕不后悔！永远都不会后悔！”玄烨猛地转身，大声说道，“鳌拜恣意妄为，结党营私，其罪当诛！”犹豫了一下，他看向天空，声音渐渐平淡下来“只是朕念他战功显赫，辅政劳苦，也就。。。放他一条生路好了。。。”顿了一顿，又补充道“。。。皇玛嬷与伍先生。。。也是这个意思。”
“当然，他拟的那些圈地的成条，全部都废除，已圈者偿还。我大清，从今往后，永远禁止圈地！被他杀害的那些蒙冤大臣，朕也会一一平反，加其身后之荣！”玄烨的眼神微微眯起来，坚定地，一字一句地说“朕再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人，亵渎朕的尊严！”
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我低下头来，抚过小腹，不知为什么，一种不安的感觉，突然从心底升起，好像我和他的一切，至始至终，其实不过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
“呜呜。。。”东珠惨白着脸，坐在床沿边上，一边哭一边砸着东西，“你们都出去！都出去！”
“东珠姐姐。。。”沁灵迟疑着伸了伸手，又缩了回来，为难地看着我，“娘娘。。。”
我叹了一口气，朝东珠走过去，轻轻将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东珠，你不要这样，皇上。。。”
“住口！”东珠啪地一下打开我的手，“阿玛，阿玛做什么了？为什么要被刑部拘押？”
无奈地看着她，我继续柔声说道，“遏大人其实。。。”
“赫舍里芳儿！”东珠突然一下子站了起来，横眉怒视，“一直以来，你什么都知道，皇上的计划，什么都知道是吧！看你平时和颜悦色的，就连那天早上还一脸无事的样子，心里其实在想着我阿玛什么时候要被抓住吧！”
“不，不是那样，我没有。。。”我心里痛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向她解释。
“好个虚伪毒辣的女人！”东珠啐道，“你是皇后，又怀了龙子，你们赫舍里氏，是飞黄腾达了，看着我们纽祜禄氏，就该家败人亡”走了几步，凄惨地笑道，“什么入宫为嫔，什么皇上的宠幸，都是骗局！送我到这里来，全都是为了害我的家人！”
“娘娘。。。”沁灵的脸上挂满了恐惧，她向我行礼道，“东珠姐姐她其实不是有意。。。您别怪她。。”
“没有什么”我无力地笑了一下，“她现在正是伤心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想不清楚，沁灵，你就在这里先陪她一会儿吧，我稍后再来。”
踏出东珠的寝宫，我颇有些精神恍惚地走着，心里觉得空空的一片，想反驳她什么，却又无从反驳，因为她说的，是事实。从开始到现在，她只是太皇太后与皇上手中的一颗棋子而已，不，不止是她，沁灵，还有我，谁不是皇室与家族的棋子？
唯一的不同，是我的家族与胜利者站在了同一边，而她的家族，站到了另外的那边。
不禁回想起八岁时的那个下午，小小的我蜷缩在玛法书房的书桌下，狠狠咬着嘴唇，握紧了拳头，坚忍决绝地发誓绝对不会让那些可恶的抄家亲兵伤害我家的一人一木，发誓要用我此生的所有力量。来保护我爱的玛法，阿玛和额娘，保护给我生命，润我成长的那个家。
东珠也是一样的啊。我苦笑着，谁人无父母亲族？谁人忍心看到自己所爱的人身陷囹圄，为人鱼肉？一夜之间，风光无限变成屈辱难忍？
我们，如果真的可以一直留在那个童年，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承受，只要无忧无虑地做快乐的我们自己就好了。
走进乾清宫，我向行礼的张万强点了点头，轻声问道，“皇上呢？”
“回娘娘。”张万强笑了一下，“皇上此刻应该在惠娘娘那儿。太医院刚呈报上来，说惠娘娘有喜了，皇上听了高兴得不得了，茶都没有喝完就过去了。”
“恩，好，本宫知道了。”我淡淡地应了一声，便朝明惠住的暖阁走去。
明惠的屋里聚集了好些人，马佳氏，张氏，还有新封的贵人董氏都来了，玄烨站在中间，开怀地笑着，明惠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红晕，她挨着玄烨坐着，嘴角含着明媚的笑容。
见到我进来，宫妇们都起身行礼，玄烨看了我一眼，笑道，“皇后也是来看明惠的吗？”
脑中浮现东珠悲痛欲绝的脸，我连半点寒暄的心情都没有，对着玄烨福了一福，便直接说道，“皇上，您去看一下东珠妹妹吧，她。。。”
“她又在耍性子吗？”玄烨的表情一下子阴下来，冷笑道，“她阿玛做了那样的事情，难道还要朕去哄她不成？”
“皇上，”我看着他，认真地说“臣妾觉得，您对于遏大人的处置，实在是重了一点，遏大人平时。。。”
“闭嘴！”玄烨喝道，“朕如何处置，还轮不到皇后来说话。”
“皇上！”我跪在地上，“臣妾。。。”
“自太祖太宗起便有明训，内宫不得干政！”玄烨打断了我，“你身为皇后，只要管好这后廷之事即可，不要越了你的本分！”
我磕头，却仍然不甘，“可是，臣妾只想请皇上。。。”
啪！茶杯在我的身边摔得粉碎，玄烨勃然大怒，“冥顽不化！来人，带皇后出去！今晚你就在太庙祖宗的牌位前跪着，好好反思一下吧！”
“皇上！”马佳与张氏同时跪道，“娘娘怀有身孕，经受不了这样的处罚啊。”
“哼！”玄烨恶狠狠地说，“求情者，一并重罚！”
张氏似乎不能相信，接连着磕头，“皇上。。。”
“皇上惩罚得是！”我截住了张氏的话头，平淡地看了玄烨一眼，静静地磕了一个头“皇上圣明！臣妾谢恩！”言毕起身转头，跟着监押我的两个侍卫，朝外走去，看也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你是翅膀被缚住的雄鹰，现在铁链既斩，你自当一飞冲天！九五之尊，君临天下，金銮宝座，执掌乾坤。那权，无人可以挑战，那位，无人允许觊觎。如果你选择放开我的手，那么就。。。放开吧。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振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