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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不臣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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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淮王皱着眉,看着自己一生中最敬重的女人,第一次沉下语气,“为什么要这么做?”
“哀家教导你这么多年,就是让你用这样的语气质问我的吗?”
皇太后坐在四轮椅上,仰头看着自己精心养大的儿子,厉声喝道:“跪下!”
“对不起,母后。”看清了她眼底的痛色,淮王也有些后悔。他抿着饱满的唇,径自跪了下来,“可是猗敛,她是儿臣唯一喜欢过的女人,您为何不能容她?”
“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启儿,我不想让你染上污点……咳咳……”皇太后颤抖着手指,大声说道。她的语速很快,带着不容忤逆的决绝,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沉痛失望,突然突然就剧烈的咳了起来。
淮王见此,也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忙站起来在她身后轻抚,为她顺气。
皇太后就势拉住他的手,柔了声道:“为了你,母后不惜血染双手,为你铺就大道,可是我的启儿,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母后还能再为你谋算几年呐?!”
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原本是他最为抗拒的。可不知为何,这一次,他竟不想反驳。
“是儿臣忤逆了……母后之恩,儿臣不敢有片刻忘怀。”淮王顺从地低下头,在皇太后的示意下推着四轮椅来到窗前,伸手推开了雕花囱窗,顷刻间,一阵寒意涌了进来。
“在儿臣心里,母后自是无可替代。”他说着,走到死轮椅旁边,缓缓屈膝跪了下去,抓着皇太后的手仰头看着她,“可是儿臣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儿臣希望母后不要伤害她,可以吗?”
窗外飘起了小雪,还未落地,便已经化成了一滴滴泪珠,在窗棂上晕开。大燮朝的冬天,很快就要到了啊……
皇太后抬头看着窗外,眼角的那颗淡红色的痣仿佛一滴美人泪。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在脂粉的掩盖下,她明艳的脸庞一如往昔,艳压天下。
十年如一梦,梦醒时已经人事全非,唯有这方宫阙森严依旧、冰冷依旧。窗外细雪纷飞,衬着黄瓦红墙,宛如仙境。这样的风光,她已经看了十年。
十年光阴,磨灭掉了她满腔壮志。当初的雄心赤胆已不知何去,如今的她,独自守着这片冰冷的宫阙,用指点江山的才能去对付那些养在深闺的弱女子,阴谋诡谲、钩心斗角——这原本是她最为不齿的。
是什么让人改变了呢?
独孤岚想的出神,空洞的目光落在了虚空某处,一时间竟觉得沉浮俯仰,身心俱疲。良久,才喟叹一声,面露无奈道:“罢了,启儿长大了,有了喜欢的人,便不想哀家用心良苦……若你能够坐上那个位置,想要一个女人,我又何必要插手?”
淮王心头一跳,张了张嘴,却听皇太后又道:“难道哀家在你心里就如此不能容人吗?”
“当然不是!”
从长信宫出来的时候,淮王的神色间尚带着恍惚。皇太后的声音一直在耳畔回荡,仿佛有什么东西隐隐要破腔而出,又被猛地压制回去。
两道声音在脑海里叫嚣着,一个说:想要什么就去抢吧!这些年来你一再退让,换来的是什么?
另一个说:你现在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先前那道声音又说:明明可以得到更多,那个位置本来就该是你的。你离它这么近,难道就不想再往上一点,坐上去,做那万乘之尊?
不……不能做那千古佞臣,他不仁,我不能不义。
难道要任人鱼肉吗?他把你当眼中钉、肉中刺,你却还在为他卖命,简直愚忠的可笑!
淮王被这两种声音吵得心烦意乱,春山般的剑眉紧紧皱了起来,脚步也有些虚浮。行至台阶前尚未察觉,一脚踏空,踉跄几下才堪堪站稳。
盯着他的离去背影,皇太后脸上的悲切之色渐渐消失,她的目光幽幽,仿佛暗夜的天幕,里面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暗芒,阴狠而锐利。直到看见淮王歪歪扭扭地疾走几步,抿直的双唇才微微放松。
——她这个儿子,最缺的,就是野心。
抬轿的宫人早就等在宫外,见他出来,忙掀开珠帘。淮王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示意宫人们退下,时常挂在脸上的淡笑也消失不见。
骊宛大殿就坐落在长信宫的正方,穿过许多宫殿还能一眼看见金黄色的琉璃瓦顶。价值连城的硕大赤珠嵌在九条戗脊中央,日光一照,便晃的人睁不开眼睛。
十五丈高的宫阙整整九层,远远望去森然巍峨、高可齐天,令人敬畏,也让人……垂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