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弼》史笔千秋

55、第五十五章 再添一笔

　　晌午时分，御膳房送来了精致的膳食，其中有一盒白胖胖的小包子。
　　包子不过一寸大小，杂乱无章地摆放在篮盒里。一双凤眼轻轻扫过去，便停顿在那一团团小小的包子上了。
　　“姑娘，你要吃吗？”少女轻声问。秋水杏眸、桃李丹唇，脸颊上仿佛涂着一层胭脂，泛着淡淡的粉色；樱唇开合间，颇为诱人。
　　姜猗看了她一眼，心中头起一抹微妙的感觉。她觉得这感觉有些怪异，所以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纤纤素手点在那些包子上，问道：“你看这些包子摆放的位置，可看出了什么？”
　　少女疑惑地转眸，沉吟片刻才小心翼翼道：“奴婢愚钝。”
　　姜猗也没有指望她能看出什么，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现在的大燮皇宫，原是按照三垣二十八宿的位置来布局的。以北极为中枢，太微垣位居北斗之南，天市垣位居紫微垣之下的东南方向，两弓相合，环抱成垣。骊宛大殿位于北天中央，所对应的正是天上紫微星的位置。”
　　食箸指向最北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姜猗缓缓说道：“长安宫，就在这里。”
　　她夹起那个包子，一口咬下去，顿时满口留香，一颗莹白色的珠子从馅儿里露出半个身子。姜猗早有预料般将珠子取出，两指微微用力，那颗珍珠顿时化为粉末，只留下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见此，姜猗眸光微闪，将纸条握在手心里，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浑身泛寒。
　　没想到他的势力竟渗透到了中宫。妫龑，你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姜猗从来没有想过要覆灭一个皇朝。
　　她想报仇，却不想让天下生灵涂炭，不想让江山再染血色。她一直知道，她与妫龑最大的不同就是不够狠绝，不够冷血。
　　妫龑可以为达目的不顾苍生黎民、不顾江山社稷，可她不能。因为她是姜家的女儿，她的身体里流淌着姜家的血，青山埋骨犹未悔，一心为保家邦。即使如今天地翻覆，有些东西也永不会消逝。

　　姜猗拿到纸条便愣在了那里，这些动作并没有刻意回避，被婉柔尽收眼底。她一直都知道姜猗不是一般人，只是再大的势力，想在中宫神不知鬼不觉的做些手脚，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猗姑娘，发生了什么事吗？”
　　酥软的女声拉回了她的思绪，姜猗回过神来，展开那一页薄纸，拿起手边的杯盏到了上去。一行蝇头小字渐渐在纸上浮现而出，姜猗看了一眼，顿时心头像被一把钝刀砸了一下般，脸上瞬间没了血色，惨白如纸。
　　“啪！”
　　精心刻画的杯盏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姜猗仿佛被这一声惊醒一般，喃喃念道：“怎么会这样……我明明答应了她，为什么还要如此……”
　　婉柔见她脸色不对，忙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姜猗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一把抱住她的纤腰，将脸埋入少女的肩窝，喃喃念道：“死了……婉柔，我是不是一个不祥之人？所有与我亲近的人，最终都会死。”
　　她又想到了最后一次见她时，那个可怜的女人满脸不舍、无奈、苦涩、失落。没有想到，那竟是最后一次相见！
　　她想保护她，却终究是害死了她。
　　从来就没有变过，她想保护的人，一个都保护不了。那一幕幕染血的场景争先恐后的跃入脑海，似乎与她有关的人都难逃这样的下场。而自己，十年前无力改变，十年后依旧如此！

　　她并没有刻意控制力道，婉柔被她勒得腰肢剧痛，却动弹不得，只好不停地在她背后轻抚，柔声安慰道：“你还有我，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肩膀上忽然一热，少女心头剧震，随即泛出了痛楚。她想到了当初的自己，不到十岁便被卖给一个老男人做填房，只为了给弟弟缴纳束脩，他们便要她搭上自己的一生。那时她的绝望，比不上姜猗的十分之一罢？
　　她面无表情地望着虚空，说道：“这个世界有太多肮脏，它想摧毁我们的意志，我们岂能让它如愿？猗姑娘，振作一点，你现在这样，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姜猗浑身一震，过了良久才将头从少女肩窝上抬起来，缓缓推开她，长身而起。
　　“你说得对，我要为她报仇。”她仰起头，露出消瘦的颌骨，双眼布满血丝，仿佛向人间索命的恶鬼。
　　血海深仇，现在又多了一笔。这个仇，她要如何报呢？
　　少女没有说话，她低着头后退一步，双手贪恋的搭在肚子上，那里仿佛还有她的温度。抬起头时，姜猗已经披了一件黑色披风，轻飘飘地跃出了宫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