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弼》史笔千秋

53、第五十三章 无爱无殇

　　然而，未待她们有所动作，皇太后便带人来了长安宫。
　　独孤岚穿着一件赭色上衣，衣襟右掩，肩膀处高高垫起状若飞凤，大袖和领口处都用金线细细勾勒出回字花纹。下裳是用绫罗制成的玄色长裙，暗绣凰纹，腰系黄赤绶四彩，身后跟着宫人十余位。她坐在四轮椅上，周身的气度威仪却生生让站着的宫人们矮了一头。
　　“太后娘娘驾到——”
　　沉重的宫门在她身后关上，皇太后被人推着走进来，看着殿前置放的雕花木椅、卷册书籍、珍贵时兽，还有跪在一丈开外的女子，笑道：“这哪里是冷宫，比哀家在宫外的别院也不遑多让了……”
　　姜猗垂着眼眸，沉默无言。皇太后见她面色平静，心中戾气一涌，伸手拿起石桌上的白玉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伴随着“哐啷”一声，残渣四溅，女子白嫩的脸庞被飞溅的残渣划破，渗出了鲜红的血迹。
　　见此，皇太后才觉得心中戾气散了一些。她稳了稳心绪，又恢复了端庄的仪态，微微弯腰，捏住姜猗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来，仔细端详了片刻，咬牙切齿般缓声说道：“我看这张脸也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如何能让哀家的两个儿子都神魂颠倒呢？”
　　姜猗面无表情的道：“草民惶恐。”

　　“惶恐？哀家可是一点都没有看出来。”皇太后直起身子，接过侍从递来的锦帕擦了擦手，“我来这里，只是想要你做一件事。”
　　“我儿纯善，难免被奸人所惑。”她说着，示意侍者将瓷瓶连带托盘放在姜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告诉淮王，接近他不过是因为他的身份。然后，将这瓶药喝下去……左右是个死，你听话一些，还不至于死的太过凄惨。”
　　姜猗垂着眼眸，正在想自己该作何反应，却听得皇太后又道：“你若不肯，便只好由你最亲近的人来承担了。哀家觉得，她应该会很愿意替你去死罢？”
　　闻听此言，姜猗霍地抬头，眼里流露出摄人心魄的光芒：“你说什么？”
　　怕就怕她无动于衷，只要她有弱点，就不难对付。皇太后见她反应，唇角微杨，从身旁的托盘里拿出一个玉镯，递给姜猗：“这个东西，你认识吗？”
　　姜猗愣愣的接过镯子，轻轻抚摸了一下，确认这就是养母常年佩戴的那个，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她冷声说道：“你若敢伤害她，我绝不会放过你。”
　　“哀家等着。”皇太后淡淡笑着，像淬了毒汁的牡丹，“看看我们两个，到底谁活得长。”
　　姜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现在没有任何倚仗，和独孤岚对上无异于以卵击石。她倒不怕死，可那个女人不行……
　　良久，她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我答应你便是。”
　　“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皇太后眯了眯眼，满意地想，再有心机又如何？
　　权力是无法逾越的鸿沟，不在一个层次的博弈那不叫博弈。因为对方费尽心思的，自己只需略施手段。
　　不过，能让自己亲自出手，也算是个人物，她该自傲了。

　　皇太后离去后，姜猗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姑娘你千万不要喝，不然你会死的……奴婢不要你死……”
　　嘤嘤的哭泣声夹杂着碎碎念吵得人心烦意乱，姜猗低喝一声：“闭嘴。”
　　哭泣声瞬间停止，成了一声声的抽噎。姜猗转过头来，对上一双湿漉漉的杏仁眼。少女的目光很柔软，仿佛飘荡在云层里的柳絮，只一眼，便令她冷硬的心软了几分。
　　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擦掉了她脸上的泪珠，柔声道：“不会死。”

　　姜猗确按照独孤岚说的做了。她在他远远望着时，第一次回了对方一个清浅的笑容。
　　仿佛被那个笑容蛊惑了，淮王向前走了几步，定定的看着她。姜猗伸手轻轻拥住他，感觉到他瞬间僵硬的身体，在看不见的角落里勾了勾唇。
　　“对不起，我不能随你出宫。”刻意压低的嗓音飘荡在暧昧的空气里，显得磁哑又绵软，“接近你，不过是因为你的身份……我不爱你，一点也不。”
　　这个拥抱仿佛蜻蜓点水一般，还未等他回味过来，便放开了手。
　　姜猗后退几步，从袖中取出那个细长的瓷瓶，微微一笑，带着惨烈的味道：“所以，不要念我，也不要觉得亏欠我……姮启。我死后，你就把我葬在宫外那片荒地里吧，那里有我最敬爱的人。
　　王爷，珍重。”
　　说罢，她拔掉瓶塞，仰头便往嘴里倒。淮王瞳孔骤缩，一股不祥的预感升上心头，他疾走几步，劈手打掉了瓷瓶。
　　“滋滋”的声响与瓷器碎裂的声音同时响起，淮王震惊目光从冒着白烟的砖石地面移到姜猗的脸上。姜猗低下头，漠然，沉默。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