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弼》史笔千秋

52、第五十二章 红颜祸水

　　燮王不说话，他高高在上地坐在龙椅上，目光在文武百官身上一个个扫过，他看到那里，那片区域所在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唯有淮王，在他强盛的气势前，还能挺直背脊，尽管他是跪着说的：“臣弟想要什么，皇兄都会给吗？”
　　燮王不置可否，又淡淡地问了一遍：“你想要什么？”
　　淮王木着脸低下头，白玉石台上繁复的云纹在眼前渐渐模糊。众人对此心有不忿，却无人敢作声。换做六年前，或许还有人站出来质问一番，而今，燮王在朝中说一不二，谁敢？
　　姮肃是一位冷酷无情的帝王，他手腕铁血、不容忤逆，没有人敢触其逆鳞。而站在朝堂上的诸位，都是家里的脊梁，他们必须护好自己的顶戴乌纱和……身家性命。
　　“臣弟想要……美人。”过了半响，淮王才一字一顿的道。他的嗓音微微有些沙哑，眉宇间透着疲态。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哗然。众臣纷纷看向淮王，有人目露失望，也有人面带同情，觉得他是被逼至此。

　　长安宫位于皇宫最北边，这里远离后宫，荒凉无比，是历代弃妃的幽居之所。
　　“叮当——”
　　伴随着金石相撞发出的一声轻响，尖锐的爪钩已经牢牢地卡在了墙缝上。娇小的身影拉了拉绳子，确定稳住后，两步一蹬就开始往上爬。
　　她动作麻利，身姿灵活，没多久就爬上了高达三丈的宫墙。站稳后，她又将绳子蜷起，往墙的另一侧一扔，借着绳子麻利的滑了下去。
　　好在长安宫地处偏远，羽林军只在此照例巡视几圈便离开了，所以没有人发现她的踪迹。
　　少女一进来，立刻撒开腿往主殿方向跑去：“姑娘，不好了！”
　　女子侧着身子斜倚在雕花躺椅上，听到声音，连眼睛都没有睁：“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这一生轻飘飘的呵斥，瞬间便止住了少女飞快的脚步。她顿在原地，声音弱了几分：“猗姑娘，奴婢听到了一些传言……”
　　“你又出去了？”女子缓缓问道，“轻功才学了半成，长安宫就关不住你了么？被人发现了，该当如何？”
　　少女诺诺不敢言，低着头，眼圈又开始泛红了。女子等不到回答，不耐的说道：“罢了，你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少女犹豫了一瞬，道： “今日早朝，淮王殿下向陛下要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我？”倚在躺椅上的女子终于睁开眼睛。她的眼神很清明，全然没有刚睡醒的迷离之色。
　　”喏……”软软糯糯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响。
　　没有意料中的欣喜，女子忽然冷了神色，勾起唇角：“燮王没有同意，对吗？”
　　少女惊讶得睁大眼睛：“姑娘如何得知……”

　　“滴答、滴答、滴答……”
　　窒息般的寂静里，龙涎自青铜刻成的龙首滴漏内流出，轻而脆的声音一声声地敲打在众人心底。
　　对于“猗敛”这个名字，诸位大臣不可谓不熟。不过今日之后，这位“媚行深宫、红颜祸水”在他们心里大概还要加上“水性杨花、秽乱宫闱”八个字吧？
　　燮王无言，旒珠下的下颌紧紧绷着，让人觉得下一秒就要血流成河。静了片刻，他强自压下心头的无名怒气，淡声道：“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女人，哪里配得上寡人的皇弟？来人，将虢国进献的十位美人带上来，让淮王挑选。”
　　闻言，淮王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他的嘴巴微张开，脸色有些扭曲。羞愤和不甘一下子冲破了他的理智，脱口而出道：“皇兄既然不爱她，为何还要将她困在宫里？”
　　“那是寡人的事。”燮王淡淡说道，他将自己的情绪控制的太好了，以至于谁都无法从他脸上看出半点心思。“皇弟还是看看这几位美人，若是难以抉择，寡人就将她们都送入淮王府，如何？”
　　十位盛装打扮妙龄女子在侍者的带领下从殿外走了进来，莲步款行，所过之处带起一阵香风，翠玉明珰、鲛绡层差，照花了众人的眼睛。
　　这些女子皆是虢国为讨好燮国，从各地搜罗的绝色美人。她们有的是好人家娇生惯养的仕女，有的是远近闻名的讴者，有的是富家千金，无不生的貌美绝色，身姿妖娆，且皆是干干净净的处子之身。
　　淮王却没有去看那些女子，他要美人弃权势本是无奈之举，可这一刻，那些隐忍、那些屈辱，仿佛都在脑海爆发。他不由自主地，又想到那个清冷如月的女子。从来没有哪一刻，他是如此的渴望得到权势——若能得到权势，他何必如此忍辱求全、战战兢兢？若能得到权势，那样的女子，就会是他的……
　　想到此，他倾身叩拜道：“谢陛下隆恩，不过微臣无福消受这么多的美人，就选一个好了。”
　　他看也不看那些绝色美人，随意指点向一个：“就她罢。”

　　“真是有趣啊……”姜猗听罢，冷笑着道。
　　“猗姑娘？”觑得她眸中厉色，少女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姜猗愣愣的回过头来，看着婉柔担忧的脸庞，眼中的厉色渐渐褪去，冰霜乍起，掩盖住黝黑的双瞳。
　　“你不是一直想出去吗？”她笑了笑，“我们的机会来了。”
　　少女有些犹豫：“淮王那边……”
　　“淮王？”姜猗打断她的话，道，“你以为他放弃一切是为了我吗？他只不过是演了一场戏，连自己都差点骗进去。”
　　“可是他毕竟为您冒天下之大不韪……”
　　“呵，他只不过是对我有些兴趣罢了。”姜猗冷冷一笑，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变得柔和了些，“爱是付出，不是得到。他若当真爱慕我，就不会这样不顾一切地昭告天下，置我于风口浪尖，令我身陷险境。”
　　少女的脸色瞬间变得青白，她怎么没有想到……
　　其实冷宫，才是这皇宫里最安全的地方。
　　“姑娘，现在冷宫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毕竟不是个蠢的，想明白了这一层，便迅速换了神色，冷静地说道。
　　姜猗却笑了。她的笑容里带着深意、带着洞彻，也带着决然。
　　寒风起，她迎着风微微仰头，风卷起衣袂一角，扬起长可及膝的青丝，露出女子光滑的额头、细长的娥眉、小巧的琼鼻、柔和的粉唇，还有狭长的凤眸。
　　她幽幽地说：“一场大戏，很快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