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弼》史笔千秋

51、第五十一章 皇权倾轧

　　不知是不是祭天起了作用，磅礴的雨势小了下去，一夜过去，南部地区竟奇迹般的放了晴。见到太阳，幸存下来的百姓们顿时伏跪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上苍显灵了！”
　　燮王率众臣在皇城门楼上举行特赦仪式，赦免囚徒，以谢天地之时，许多人正围着淮王叩首。对于这个就他们于危难之际的王爷，百姓们感激涕零，说要为他建造神像，日日膜拜。仿佛物转星移，一场大难过后，这位逍遥王爷的声望渐渐隆盛起来，一时间竟有功高盖主之势。

　　半月后，淮王率兵归城，为显皇恩，皇帝带着两位阁老出宫迎接。满城的黔首百姓都拥挤在长宁大道两旁，官兵层层把守，将大道中央清空。
　　淮王头戴青云冠，身着一袭青衫，坦然接受着百姓儒慕的注视。他坐在浑身雪白的大宛良驹上，身后跟着无数将士，远远望去，如一条长龙，恢弘壮阔。
　　近了，更近了，百姓们看见他丰神俊秀的面容，纷纷露出惊叹的目光，一些闺阁女子也大胆的掀开车帘，面纱下一双眼睛秋波流转，带着淡淡的羞涩，轻轻一扫便缩了回去。而大胆一些的，则涨红着脸，紧紧等着他的面容，不肯放过一丝一毫。
　　燮王坐在金象玉辂之上，目光透过重重珠帘看着遥遥走过来的一行人，目光沉沉，脸上却没有丝毫变化，少年天子不动如山，动则……雷霆万钧，不留余地！

　　“微臣姮启，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淮王走到近前，翻身下马，一甩袖袍，恭恭敬敬地跪在玉辂正前，朗声说道。
　　燮王透过珠帘看向他，默了片刻才沉声道：“爱卿一路辛苦，先回去洗尘，再进宫领赏罢。”
　　“喏。”姮启低着头，面露苦涩。他哪里听不出燮王的弦外之音，他疑心自己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因着自己这一重身份，也因着自己那个偏心的母后。
　　可他仍在尽忠尽孝，只因一个是恩重如山的母后，一个是不可多得的明君，他有什么理由心怀不轨呢？皇兄他，真的是多虑了啊！
　　淮王闭着眼睛躺在放有香草的木桶中，只感觉全身肌肉都放松了，精神也为之一泄，很快便昏昏欲睡起来。睡着前，他最后想的是，自己生性不羁，做个逍遥王爷不比将自己绑在那金銮殿上更洒脱快活吗？皇兄早晚会明白，早晚会相信他的。
　　会有那样一日吗？

　　冬日的清晨布满了凉意，冷风仿佛无孔不入，诸位大臣穿着厚厚的棉衣外套官服，早早地等在了骊苑大殿。彼时天还没亮，整座皇宫却率先从沉睡中醒来，到处都是灯笼，文武百官搓着双手打着哈欠看着宫人们提着手灯来来回回地走动。
　　皇帝是最后一个到来的。他踏着朝阳的第一缕光辉，昂首阔步的走进来，后面跟着总管内侍冯公公。
　　龙椅位于大殿的最里面，最北朝南，下面是用汉白玉条砌成的九层台阶。燮王一步步迈上去，好像当初在风雨飘摇的皇朝中坐稳这个位置。先帝明皇驾崩时，这万里江山尚且残破不堪，是他殚思极虑、苦心孤诣，硬生生将这片天下治理成今天这般模样的。
　　他坐在那里，目光在众人间一一扫过，看见那道天青色身影的时候，视线微微一顿，随即淡淡地移开目光。
　　皇帝的目光分明平静地不带任何情绪，却还是使众人感觉到了极大的压迫性。那一瞬间，姮启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下，他微微抬起头来，看向帝台上那道伟岸的身影。冕冠上的垂珠遮住了他大半脸庞，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下巴，他高高在上，天下人皆要仰视他的身影。
　　“月前长宁以南淫雨成涝，洪水泛滥，皇弟亲赴灾区，安抚百姓，救万民于水火，寡人本应论功行赏，念皇弟已有封爵，不如你自己来选……”燮王缓缓地说道，他的声音平静令人听不出喜怒，可在场的皆是人精，谁还不明白，这哪里是在论功行赏？明明就是不想为淮王殿下加官进爵，不想将实权交给他！
　　“官位、封地、金银、美人，你想要什么？”沉沉的声音压下来，好似在给他选择，事实上，淮王根本无路可走。
　　选择官位和封地，证明他野心勃勃，心有不臣，那么燮王势必要斩草除根。选择金银和美人，那么留他一命也未尝不可——一个胸无大志的王爷，注定是扶植无望的，那些心存异心的人必然会因此而失望。一旦没了那些重臣鼎力相助，他的帝路也就断了。这样一个人，自然不足为虑。
　　生、抑或死？这是姮肃给姮启指出的两条路，单看他如何抉择。
　　朝堂上一是寂静，众臣屏住呼吸，有些人在心底愤愤不平，却不敢表露出来。从燮王的角度俯视下去，文武百官纷纷低着头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噤若寒蝉。
　　见此情形，燮王心里非但没有多大的成就感，反而有些烦闷。这些人私下里再野性难驯，面对自己时也会变成温顺的绵羊——君臣无法推心，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他想看到的，是上下同心，为国为民。
　　怪只怪，当初……手段太过血腥，令许多人至今不敢直言。那时乱世刚过，内有手握重兵者虎视眈眈，外有小国伺机而谋，明皇虽骁勇善战，却不善治世，依靠独孤氏在旁出谋划策，才没将刚得到的江山送了旁人。
　　而他初初登基，正逢风雨飘摇之际，江山岌岌可危，朝中许多大臣见他年幼，又出身草莽，心有不服，暗暗生出了异心。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笼络大臣，为了安顿朝纲，他不惜血染江山——凡有不服者，皆以雷霆手段镇杀之，手段虽激烈了些，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至少在那之后，所有人都安分了下来，这才给了他喘息之机，才有了如今的大燮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