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弼》史笔千秋

50、第五十章 祭天大典

　　转眼间，已经到了第三天。
　　自从占领了中原，北狄也由先前的部落名改为单字一个“燮”。与骁勇善战却不善勾心斗角的草原鞑子不同，中原人没有草原儿郎的血性和胆量，也不那么爱憎分明。可他们饱读诗书、注重礼节、善于谋划，这些都是草原儿郎所没有的，也是他们所敬重的地方。
　　能赤手空拳打下这偌大江山，明帝的胸襟和远略自是一样不少。他登机以后，并没有罢黜旧制，而是去其糟粕、取其精华，本族的制度只留了极少部分。他明白中原人只能用中原人的方式治理，所以他广纳汉臣，沿袭旧制，行三年一郊之礼。

　　这一年是燮国立朝第十年，按礼制应当祭天。冬十月是为岁首，郊祀就在十月举行。由于时间仓促，此次郊祀并未大肆修葺圜丘。
　　在狄人的传说里，他们的祖先是驾青牛车由平地松林泛潢河而下，至木叶山，二水合流，相遇为配偶，生八子，其后族属渐盛分为八部。所以他们每到春秋时祭，必用白马青牛以示不忘本云。
　　那一日阴雨绵绵，众臣相继乘车至郊外。远远望去，青车华盖，战旗猎猎，文武百官身着祭服，脱去鞋履，在金盘中洗过手后，才登上祭坛行礼。

　　此时初至拂晓，坛内到处都悬着天灯，亮如白昼。坛分上下两层，上层为天地之位，下层分设五帝之位，坛外有两重壝墙，南侧的成方形，北侧的成半圆，周围是偌大的广场，青石砌成的地板被雨水洗刷的纤尘不染。刚宰杀的牲畜摆放于饕餮纹鼎当中，鼎下堆积沉香燔柴，禋祀以飨神明。
　　燮王是直接从斋宫中过来的。他头戴平天冠，缨带顺耳侧耳过，系于颌下，前后各垂十二旒珠，遮住了刚俊的面容。外披黑色大裘，袖缘处用金丝绣成龙形暗纹，内着衮服，饰有日、月、宗彝、黼等十二章纹。腰系革带，大带加于其上，带玉佩、蔽膝、印绶，穿白袜赤舄，手持镇圭，端坐在玉辂之上，看起来沉稳内敛，威仪天成。
　　他的前后各十二仪仗队，官兵五千四百八十一、车辇六十一、马两千八百七十三、牛三十六、象六只、乐器一千七百零一、兵杖一千五百四十八，执绛引幡，浩浩荡荡。
　　祭天的时辰原为日出前七刻，而今阴云不散，无法看日象，人们只好盯着时兽看。
　　“镗、镗、镗……”伴随着太和钟响，中和之曲缓缓奏起。

　　淋淋漓漓的雨声掩盖不住喧天的鼓乐之音。舞队站在祭台之上，迎着风雨，跳起了“云门”之舞。
　　奉上了青玉印玺、南海神珠、白马青牛、卷册古籍、稻穗神兽，燮王率文武百官至皇天上帝神牌主位前跪拜，将苍璧献上，再行三叩九拜之礼。
　　“举印玺，权苍世；捧金银，满库存；奉卷册，教子民；送金穗，示丰收；赐圣兽，定国邦……”
　　天青缎子搭成的神幄前摆列着各种礼器与大量器皿，上面陈列着玉、帛、牲畜、酒、果、菜肴，等物。脚下是用汉白玉砌成的九层高台，正南台阶下整齐摆放着编磬、鎛钟等十六种乐器。赞礼官在旁高声吟唱着，少年天子肃然跪于拜位之上，将烟雾缭绕的香插入三足小鼎，文武百官在他身后顶礼膜拜，长跪不起。

　　此次祭天所用的牌位、供器、祭品，包括乐队陈设都是由淮王率祠官安排的。数日来，他几乎没有合过眼，安排好祭典所需，他便马不停蹄的率部下往南去了。
　　南方是霪雨受灾最严重的地方，死伤众多，淮王带了二十车的粮草连夜赶赴受灾之地。彼时天上阴雨密布，霪雨霏霏，地上洪水泛滥，樯倾楫摧，百姓流离，随处可见漂浮在浑浊水面上的巨大尸体。
　　人间地域也不过如此，亲眼看到此情此景，疲惫的神经瞬间清醒过来。他本性淡泊名利，却宽仁爱民，见到如此惨状自是心痛难言。当下便下马亲自随部下搭建营帐，安顿流民。

　　此时祭天大典已至尾声，群臣匍匐在地，九重高台上，唯有一人站在中央，手执金樽，以五齐酒祭洒天地。
　　他气沉丹田，运足功力，声音响彻天地。
　　“大燮癸酉年在圜丘，孟冬朔日，主祭姮肃，谨以香褚束帛、清酌时馐之仪致祭于昊天大帝、各路神仙、列祖列宗之尊灵曰：
　　仰惟圣神，昔明皇生后世，为民于草野之间；当有元失驭，天下纷纭，乃乘群雄大乱之秋，集众用武。荷皇天后土眷，除昏君以平乱世，继天立极，垂统保民，神功圣德，垂法至今，已十载矣。
　　先皇辞后，寡人受天子命，钦承祖训，嗣守燮邦，教化子民，功在社稷，更在千秋。今霖雨成涝，沴我黎民，寡人夙夜忧叹，恐天命不效。予祗承天序，弗克躬祀，敬遣文臣，恭陈牲帛，祗告殿廷，恳祈照临，吾邦家。
　　伏惟尚飨！”

　　音落，呜呜的号角声随风而起，围观的帻首百姓、卤薄侍从、文武大臣皆双手举过头顶，以头贴地，口中高呼着：“帝垂听兮。义若亲。子职庸昧兮。无由申。册表荷鉴兮。泰号式尊。敬陈玉帛兮。燕贺洪仁……”喊声震天，直入云霄。
　　就在这时，天空中轰隆一声巨响，一道粗壮的惊雷破开云层，直直地打下来。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滚滚乌云从两侧分开，万丈金光次云层上方倾泻而下，瞬间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百姓们仰起头，盯着那方天空，一时间只觉得震撼莫名——真的是受命于天吗？
　　这些日子以来，市井坊间都在传，说天子身为蛮夷，血统低贱，所以才会引来天罚——如今却是不攻自破了。
　　对于那些流言，燮王并没有试图掩盖过。他知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想要挡住悠悠之口唯有做个圣君，国泰民安了，那些想要伺机而谋的人才没有机会发动叛乱。

作者有话说

　　这章真的太烧脑，卡了两天才写出祭文，对不起我亲爱的小天使们，下章开始感情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