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弼》史笔千秋

49、第四十九章 笼中的鹰

　　看着她眼中徒然迸发出的光芒，姜猗便已经知道了她的选择。
　　“我所传授你的这套枪法，原是吾家族不传之秘，亦是所有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枪法。”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继续道，“你记住，它的名字叫‘姜家枪’。”
　　“姜家枪……”少女眸光一闪，忽然明白了什么。她看着姜猗平静的面容，张了张嘴，犹豫了许久，才道，“奴婢明白。”
　　姜猗虽然面无表情，却用余光细细打量着她的反应。半响才在心里微微点头：“明白就好，你且看着——”
　　她随手拿起一块细长的横木，左手在横木上缓缓划过，她的眼神温柔，像在看着心爱的人：“枪本凡铁，它因人而活，因心而动，因执拿而通灵。你心里无它，使出的枪法便空有其形；你心里有它，即使是横木，也能无坚不摧。”
　　她忽的抬手，一个转身，横木自腰间刺出，钝圆的一头竟生生将一块巨石劈成了两半。
　　“姜家枪去除繁冗，招式大开大合、一往无前。磨练枪法，乃是为天地立心，为百姓立命，为往圣续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日日练枪，用心奉行，必达内圣外王之境。姜家枪分八式，一提、二掳、三拦、四拿、五缠、六翻、七圈、八环，每三手为一路，每一手枪里又包含了一十八种变化，先有穿云百变，后有长虹贯日——”
　　她说着，不停变换着招式。那一刻，手中的“红缨枪”似乎与她融为了一体。她的眼中只有枪，她的心里也只有枪，每一挑一勾都仿佛蕴含着天地的力量。
　　顷刻间，罡风四起。枯败的杂草成片化成齑粉，围绕着她旋转，飞扬。及腿的长发倾泻下来，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明明大开大合的姿势，却有种轻飘飘地洒脱英气。好像……她挥舞着的不是从偏殿房梁上拆下来的横木，而是长长的水袖。俯仰之间，一场暗藏杀机的舞蹈信手拈来，勾魂摄魄。
　　婉柔并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她神色恍惚的看着那道浮光掠影般的身影，脑海中只有她方才看着横木的眼神，那么温柔、那么怜惜……若那个眼神是给她，那该多好？
　　明明从未想过要奢望什么，可看到她对一根破木头都可以那么温柔，她就忍不住有些嫉妒。
　　“你看清了吗？”姜猗停下来，见她目光有些游离，顿时沉下了脸。
　　少女迅速回过神来，压下心底那抹酸涩，低下头道：“……奴婢看清了。”
　　“那便练一遍给我看看吧。”姜猗将手里的横木递给她，冷冷道。
　　“喏。”婉柔接过横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后正了神色，沉下心来。脑中的动作仿佛一点一点被放慢，她向后弯腰，横木在手上旋了一圈，瞬间尘土飞扬。
　　姜猗在旁看着她将动作一点点模仿出来，心里暗暗点头——她果然没有看错，是个好料子。
　　然而心里的满意并没有表现在脸上，直到少女练完，姜猗才冷着脸色，淡淡道：“习武贵在坚持，你现在连枪形都没有练出来，等你将这套枪法练出枪神，我便传你诀窍和心法。”
　　这套枪法千变万化，别说练出神来，就算是练熟，也需一年半载。那么，这算是考验吗？
　　少女楞了一下，道：“奴婢懂了。”
　　姜猗懒懒的收回目光，转身往内殿走去。
　　“主子且慢……”
　　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过头去：“如何？”
　　弱弱的声音：“姑娘打算一直呆在这里吗？”
　　“这与你无关。”姜猗扯了扯嘴角，心里却在想——
　　当然不！
　　婉柔却知道，她是那天上的鹰，绝对不甘心被关在这金笼中的。
　　“姑娘作何打算？”无视她的冷漠，少女又问。
　　被看出了心中所想，姜猗暗叹一声，无怒，亦无辩驳：“机会总会来的，静待时机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