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弼》史笔千秋

48、第四十八章 一生信仰

　　清晨，火红的朝阳自东方地平线上升起。万丈金光穿透云层，普照大地，人们自沉睡中醒来。
　　姜猗睁开眼睛时，正好对上了少女小鹿般水灵灵的大杏眼。婉柔头上顶着一个瓷盘，一眨不眨盯着她的睡颜，见她醒来，条件反射般“蹭”的站起身来。动作间，瓷盘已经自头顶上滑下来。
　　“啊！”少女惊呼一声，手疾眼快的伸手去抓，终是没令它四分五裂。
　　姜猗眨眨眼睛，看着她这一系列的动作，忽然福至性灵。回想起这些日子来她所作所为，虽有些荒诞无理，却不失忠心二字。其实她要的，也不过如此。
　　“反应很迅速，根骨也不错，你从前习过武吗？”姜猗坐起身，婉柔自然而然地低下身子为她套上青丝履。她穿上鞋履，只着了里衣下地，居高临下地看向婉柔。
　　听了这话，少女不知想到了什么，两颊以肉眼可见地速度由白转红，连带着耳垂都变得粉嫩粉嫩的。她支支吾吾地说：“奴婢从未习过武功，只是粗活做多了，自然反应比别人快些。”
　　姜猗凝着目光又将她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淡淡说道：“才十四岁，根骨尚未定型，今天起，你便跟着我习武罢。”
　　“喏……喏。”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少女满心欢喜地应了一声,又应了一声。她反应过来后，重重的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奴婢定不负姑娘所望。”
　　姜猗微笑不语，也许多年以后，眼前这个少女将会是自己的一大助力，也未可知呢？

　　大燮十年，历姮肃继位第六载，中原地区出现了一场百年来最大的霪雨。
　　提到那场大雨，史书上是这样记载的：霖雨蚤降，黭黭汩汩，连月不息，害於粢盛。日星隐曜，河渭大泛，家室怨旷，民有凋伤，军兴于外，垦田损少，馑殍无数。
　　饿殍载途，白骨盈野，家家有伏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声，百姓皆传是蛮人掌权天下触怒了苍天，遂降下天罚。小山般的奏折被呈到殿上，陛下甚忧，问群臣谁可决断，满朝皆寂。
　　唯淮王主动请缨，解决祸患。陛下恩准，由太史令选定三日后，开坛祭天。

　　长安宫里一如它的名字，常年安静，常年枯寂。
　　即使外面已经天翻地覆，里面也一成不变……地扎着马步。
　　“腿不要抖，腰背挺直，再向下蹲。”姜猗靠在门框上，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懒洋洋的眯着眼睛，右手捏着几颗小石子，手腕一转，几颗石子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少女小腿和腰背几处穴位上，将她的姿势矫正。
　　加了半分力道的石子落下来，犹如数斤的大石头砸在身上。少女脸色一白，身子微微一晃，随即背部更加挺直，如青松一般。她的腿依然不由自主地微微抖动着，汗水自额头鬓角渗出，从下巴处一滴滴流下，打湿了衣衫。
　　不知过了多久，姜猗忽然睁开眼睛道：“两个时辰了，好了，起来吧。放松一点，不要咬牙，再咬就掉了。”
　　“姑娘就知道打趣奴婢。”婉柔瞬间瘫软在地上，弱弱地说了一句。
　　“呵。“姜猗轻笑一声，”给你半刻钟，巳时一刻，去那边将我教你的拳法练习一遍，然后拿着竹棍到偏殿来，给我看看，昨天教你的招式练的如何了。”
　　“喏。”少女低声应了，仰头看天。
　　姜猗见她动也不动，淡淡说道：“你想追随我，就必须要有足够的本事。吃不了苦，就只能做个端茶送水的小丫头，什么都不要奢望。”
　　“奴婢可以的。”少女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急的眼眶都红了，“求姑娘不要对我失望……您说过，我是个可造之材。我不怕苦，我一定会努力的……”
　　“我并没有说什么，你急什么？”姜猗甩开她的手，蛾眉微蹙，“这般心性，叫我如何不对你失望？”
　　少女一低头，大颗的眼泪“吧嗒”一下掉在了地上：“……是奴婢莽撞了。”
　　姜猗见她如此，也有些不忍。有些事情不能逼的太急，她想追随她，只要忠心即可。可她想站在自己的身旁，就必须如此。一个人，想站在多高的位置上，就必须付出多大的代价。
　　她轻叹一声，沉声道：“人们常说，年棍，月刀，久练枪，枪乃百兵之王，你若能臻至化境，横扫千军也不在话下。当年，我的父亲，就是用这套枪法，威震北狄的。“
　　婉柔看着她线条柔和的侧脸，她聪明的没有开口，却怎么也掩饰不住满眼满脸的震惊。
　　当年？威震北狄？
　　宫里的老人常说，做下人的，少看，少听，少说，才是求全保身之道。婉柔想，自己好像知道了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就像催命符一样，随时有可能收割掉她的性命。想要活下去，就必须与眼前这人绑在一起了。
　　可是她心甘情愿！
　　少女敏锐地发现自己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反而有些激动，有些兴奋。何必害怕呢？如果她要她去死，那么她绝不会拒绝。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能跟在她身边，生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呢？
　　大概……因为她是她的信仰，是她极力仰望穷尽一生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的人。
　　少女睁大眼睛，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着，她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眉眼温柔的女子，只有她知道，她有多强大！仿佛有个人不停在心里叫嚣着——
　　她信我！她终于肯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