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弼》史笔千秋

43、第四十三章 不过如此

　　汹涌而至的无力感，只顷刻间便将脑海淹没。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品尝过这种味道了啊……
　　权力！
　　左不过是如此二字，却如天埑鸿沟一般横亘在两人之间，无法触碰、无法逾越。她这才发现，原来独孤岚想要杀了她是如此的轻而易举。因为她们之间从来就不存在什么对错输赢，她想与之对弈一番，而对方只需抬手就可杀她。位置不对等，要如何行局？
　　冰冷的味道一路蔓延至心底，姜猗闭上眼睛，攥紧拳头，冷冷地吐出几个字：“你想让我说什么？”
　　燮王闻言，心头微冷。他下了早朝连朝服都未换便急急赶来，不曾想换来的，却是这样的冷言冷语。
　　眸光微深，他垂眸看去，从繁复的髻式到盛丽的妆容——她敷了脂粉，从额头到秀颈，皆莹白如玉，只脸颊两侧薄薄施朱，霞飞双颊，为飞霞妆。发髻如云，珠翠满头，红莲花钿在眉心如一抹朱砂，纤细的眉毛以黛描画成秀丽的长峨眉，小巧的琼鼻下朱樱一点，再往下……延颈秀项、窄肩细腰、罗衣如雾、姿态柔美，她仿佛出身高贵的簪缨贵胄，不需要刻意去做，那样的优雅端丽与生俱来、浑然天成。
　　弱水三千，独她得了他的青睐；独她令他另眼相看；独她能让他心动与心冷；独她能让他在心生怀疑后还舍不得杀。她身上有着太多的特别与例外，要他如何相信，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子？
　　燮王忽然伸手，掐住她的下颌将她提起来，在她耳边沉声道：“人若不自救，谁也救不了你。”
　　姜猗抬起眼眸，一瞬间，像是陷入了无底的寒潭中。他的眸子漆黑如幕，里面闪烁着点点星芒，那星芒汇成巨大的漩涡，引人沉沦。她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也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平生第一次，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如果当初不曾进宫……然而这世间的事情没有如果，既然要赌，索性就再赌一次罢。她这一生，一直在以命相搏。
　　“妾身不知该说什么……说了，又有什么用……”纤纤素手搭上覆在脖子上的大手，却没有去掰开他的手指。姜猗认命般闭上眼睛，渐渐平静下来，“妾，无话可说……”
　　话音一落，姜猗便感觉脖子上的钳制消失了。燮王收回手，神情淡漠，口气也淡漠：“美人猗氏，持躬端肃，曾深蒙圣恩，然其心肠歹毒，戕害宫闱，有失妇德。今革除其一切封号，杖责二十，贬为庶人，谪居长安宫。”
　　他无意亦或有意地模糊了原因，只用“戕害宫闱”四字代替。然而姜猗却像是没有听出来似得，咬着下唇，运功逼出了点点泪光，伸手捉住了燮王的衣袖，定定的看着他。
　　被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一看，燮王心中一痛，不由自主地移开了目光。
　　他沉声道：“带走罢。”
　　得了令，候在两旁的嬷嬷才走上前来，左右抓住她的肩膀。
　　“有生之年，妾身还能活着见到陛下吗……”抓着他袖口的手缓缓松开，姜猗低下头，忽然笑了起来，“大概是不能了。一入冷宫，生死由天……呵呵……”
　　大殿中空空荡荡，袅袅盘旋着她的轻笑声，燮王紧握着拳头，皇太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唇角微挑。
　　大殿中空空荡荡，袅袅盘旋着她的轻笑声，燮王紧握着拳头，皇太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唇角微挑。
　　姜猗挺起背脊，茜色长裙逶迤在地，艳丽如绿波间绽放的红莲。她盛装而来，就是要让他永远记住她，以最美的模样。
　　然而，到了这一刻，心头竟无端生出了悲意。是演技精湛？还是入戏太深？她已经分不清。
　　直到踏出殿门，她才回首一望，仿佛要将他的容颜深深刻在心底。两名嬷嬷在身后重重推搡了一下，姜猗喃喃道：“不过如此……”
　　燮王浑身一震，却见她已经转过身去。风从门外吹进来，风中夹杂着低低的呢喃声。
　　“情之一字，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