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弼》史笔千秋

41、第四十一章 宁可错杀

　　翌日，辰时。
　　晨曦初露，便有长信宫的内侍过来传旨：“太后口谕！咨，尔猗氏，自尔日食过卿也，便觉御膳房所为者寡淡味，今吾顽疾在身，愿复食汝自为之……”
　　传旨的内侍高声吟诵，这一次，皇太后没有丝毫掩饰。姜猗垂下眼帘，乖顺地应喏。领头的嬷嬷见她识相，也没有多做为难，带着人回宫复命去了。
　　待人走后，姜猗重新坐回镜子前，婉柔拿着篦子为其细细梳头。她的一头长发极为柔顺，不盘头时几乎垂直至脚底，此刻坐在白玉雕成的树墩上，自然铺了满地。
　　“那些人明显心怀鬼胎，姑娘为何不寻个借口推拒过去呢？”婉柔低声问道，十指翻飞间，已经编出一个精致的倾髻。
　　“没用的。连你都看出来了，说明她已经不想掩饰了……这是警告，她在警告我，不要做无谓的挣扎，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望着镜中映出的昏黄人影，女子唇角微动，轻轻一叹，“换个繁丽些的髻式罢。”
　　拿着几缕青丝的手顿了顿，见她似乎早有预料，心下镇定了几分：“莫非娘娘已经有了对策？”
　　姜猗透过铜镜，仔细观察她的神色：“以卵击石，你是否后悔跟着我？”
　　少女瞪大眼睛，眼底的慌乱瞬间变成了惊惶，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婉柔无悔，婉柔相信娘娘……”
　　姜猗听出她话里深意，淡淡道：“我可不是一个聪明人，我不会忍辱求全，也没有翻盘的把握……相信我，就是将你自己的命放在了我的手上。”
　　“婉柔无悔……”少女将头挨在地上，最终回答却只有这四个字。与此同时，姜猗听见液体溅落在地上的声音。
　　“罢了，从御膳房拿些糕点，我们走吧。”
　　这场血雨腥风，才刚刚开始……谁会是活到最后的那一个呢？

　　这是独孤岚与姜猗第一次正面交锋。
　　皇太后穿着绛紫色的宫装，头戴鎏金宝冠，坐在四轮椅上也威仪四射。目光落在她的腿上，姜猗竟没有丝毫的快意。这惩罚太轻，与她所受的那些苦比起来，真真是不值一提。
　　她移开目光，平静地跪拜下去：“见过太后娘娘。”
　　“起来罢。”察觉到她视线扫过的地方，皇太后脸上的笑意更加晦莫难测了。想起这一世浮沉，烽火连天的乱世都安然无恙的挺过来了，却未料到，走到这一步，站得这么高，反而落得这样的下场……
　　她就是太疏忽大意了，才会给人可乘之机！

　　半个多月以来，皇太后调动了暗自培养的精卫，也没能查出最终的源头。而这样的结果，也让她渐渐明白，那样的江湖势力，绝不是眼前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能调动的了的。然而，事实如何，那都不重要了，因为她宁可错杀，所有对她有敌意的，独孤岚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似是察觉出什么，婉柔向后退了一步，看着渐渐走进的侍从们，提着篮盒的手紧了紧。几个宫人不由分说地将盒子夺走，其中一个掀开盖子，将端放在盘中的糕点呈到皇太后面前。
　　皇太后用涂着丹寇的手指捏取了一块梅花糕，姿态优雅地咬了一口，将剩下的半块放入宫人准备好的鎏金双鱼瓷盘中，随即，脸上出现了厉色：“说，为何向哀家下毒？”

　　姜猗一惊，连忙跪了下去：“臣妾绝无此念，望太后娘娘明察！”
　　“明察？你做的东西，你自己不清楚吗……”皇太后淡淡一笑，从案己上拿起一个雕花白玉瓶，掀开瓶盖，当着姜猗的面，将乳白色的汁液挨个倒在了糕点上。
　　做完这些，她动作从容地将瓶子交给一旁的侍女：“去请太医来。”
　　姜猗顺从地跪在那里，似乎早已料到。皇太后诧异的看她一眼，心里更加忌惮了。
　　长信宫的宫人们毫不回避地候在一侧，婉柔回过神来，脸色瞬间煞白。她往前走了一步，却被一只纤纤素手拉住了袖摆。姜猗对她摇了摇头，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一切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因为真相究竟如何，根本没有人会在意。

　　等待处决的过程是煎熬的，不知过了多久，宫人才进来禀报道：“陈太医来了。”
　　“让他进来罢。”皇太后微笑点头，“陈太医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说。”
　　“喏。”侍者恭敬应下，退了出去。
　　姜猗忽然抬起头来，淡淡说道：“敢问太后，后宫中这么多嫔妃，为什么偏偏不肯放过我呢？”
　　“放肆！”
　　一旁的嬷嬷厉喝，却被皇太后拦了下来。她高高在上，稳操胜券，所以气度从容：“如果你是我，你会将一头狼留在身侧吗？”
　　闻言，姜猗沉默下来。她以为她已经足够隐忍，却不知有些东西，是掩饰不住的。就像纸包不住火，纱窗遮不住日光。
　　那么，燮王是否也有所察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