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弼》史笔千秋

40、第四十章 绝世风华

　　生命中最美丽的那几年，姜猗是在刀光剑影中走过来的。她得到了很多，然而失去的总是比得到的多。
　　她不知道什么叫纯善，因为这两个字，是需要用生命去领悟的。
　　她没有体会过寻常女子的风情月思，她对那些避之不及，只因见过太多为爱痴狂的人，见过太多为情而死的人。无爱无伤，无爱则刚。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否早已泯灭了人性。

　　从原始森林回来后，妫龑带她去见了一个人，一个似曾相似的人。
　　“陆舒窈？”姜猗盯着那人看了许久，才试探性地问。
　　听到声音，那个披头散发的人霍地抬起头来：“你是谁？”
　　她的声音好像风沙淹没喉咙，又好像钢刀锯在木头上，苍老而沙哑，难辨男女。衣服上到处都是污块，不仅难以蔽体，还散发着浓浓的酸臭味。尖尖的小脸仿佛久旱的地面一般布满裂痕，眼底是死灰般的绝望，看起来狰狞可怖，犹如地狱的厉鬼。姜猗几乎看不出她的本来面目，只能从轮廓上窥测几分。
　　姜猗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她的脸色变了几变，才沉声道：“你居然还活着……”
　　“活着吗……”那人眼底露出迷茫之色，继而桀桀怪笑起来，“我还活着！我还活着……哈哈哈……”
　　她像是疯魔了一样狂笑起来，笑罢，才抬起头，用阴测测地目光盯着她：“你是来陪我的吗？”
　　姜猗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她用淡漠的目光看着这个女人，道：“我是姜猗。”
　　“姜猗……姜猗……”那女子喃喃念了几声，忽然用膝盖在地上蹭了几步，来到她的脚下，“荣成郡主？你是荣成郡主！！！”
　　这个名字，再度勾起了姜猗的回忆。
　　文宣帝说她伴着无上尊荣出身，注定一生立于云端，故赐“荣成”二字。然而那时的綦国已是金玉其外，任何的风浪都有可能将其推倒。而那个昏厥的帝王，尚在歌舞升平中做着他的千秋大梦。

　　“杀了她吧。”低沉男声在逼仄的密室内幽幽响起。
　　“给我一个理由。”此时姜猗终于平静下来，她淡淡说道，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杀了她，从此以后，你将再无弱点。”那声音继而说道，带着蛊惑的味道。
　　“不能！你不能杀我！”裤脚被抓住，姜猗低下头，看见她灰白一片的小脸，相比刚才，此刻她的眼底有了些光彩，那是绝望和希望交织的光芒，“我是你的叔母啊！”
　　“叔母？姜家族谱上，没有你的名字。”姜猗神色漠然地说道，没有给她一分目光。她的视线移向墙壁上熊熊燃绕的火把，轻轻一叹：“妫龑，你是想把我变成一个心中只有仇恨的鬼物吗？”
　　“这样不好吗……”妫龑站在她的身侧，身披白袍，颜如舜华，风姿绰约。他在笑，可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我好不容易才将她这条命留到现在，就是为了今日啊……你若还想复仇，就不能有任何软肋！我希望，以后无论谁挡了你的路，你都能毫不犹豫地拔刀。”
　　听到“复仇”二字，姜猗的脸色有瞬间僵硬。一只在观察她的妫龑见此，唇角弯曲的弧度更深了。
　　“无论是谁？也包括你吗？”女子凤眸冷冷一挑，瞬间勾魂摄魄。
　　男子顿也未顿：“自然，只要你能伤得了我。”
　　那时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句话，竟成了两人最后的宿命。

　　就在这时，跪着的女子突然变了脸色。她的神色变得狰狞，突然用双手揪住了自己的头发，长长的指甲陷进皮肉里，身体开始抽搐起来，倒在地上，蜷缩着打起滚来。
　　“啊……好痛……”她一边大声嘶吼着，一边揪着自己的头发，生生揪下来拇指粗的一缕枯草。没了头发的遮挡，那片皮肤开始往外渗血，姜猗凝神看去，竟发现头皮下有许多东西在蠕动！
　　“你给她下了蛊？”看到这里，姜猗终于变了脸色，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带上了震惊与失望：“这么阴毒的东西，你竟用来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在这样的目光下，男子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敛去。那张人神共愤的脸一半隐在暗处，一般映在明灭不定的火光里，无端让人觉得森冷。
　　“不要害怕……”伸手抚上她的脸颊，低磁的嗓音在空气中飘散，“那些对不起你的人，我一个都不想放过。你说我不择手段也好，说我心狠手辣也罢，我只是……想为你报仇而已。”
　　“我不需要！”女子拂开她的手，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他的指尖冰冷，被他碰过的地方都带起了淡淡的凉意。
　　她看向地上还在疯狂翻滚的女子，她看起来生不如死，这样的惩罚，还不如一刀杀了她来的痛快吧？
　　“既然不需要，那你就自己动手吧。”男子顺势收回手，冷冷一笑。

　　地上的女子好像忽然恢复了些许神智，听到这句话，她连滚带爬地向前蠕动了几下，用祈求的目光看向姜猗：“杀了我……给我一个痛快吧……求……求你……”
　　说完这句话，她又抓住了自己的脖子，痛苦的在地上磕头。她的脖子上被自己勒出淡淡的青痕，细密的血管爆出来，额头上也已经鲜血横流。然而她仍旧不停地在地上磕头，那一下下仿佛钝刀砸在心头。
　　半响，姜猗忽然松开握紧的手，道：“我成全你。”
　　说罢，她伸手摸向腰间，拔出随身的弯月刀。候在一旁的门徒只见刀光一闪，那女子便瞪大眼睛，仰面栽倒在地了。
　　那刀太锋利，以至于穿胸而过也没有让鲜血没有喷涌出来。姜猗直起身来，忽然笑了。
　　她的笑太过灼人，所有人都垂下头不敢看上一眼。她的笑太过冰冷，六月伏天里也让人觉得通体冰寒。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再也无法逼迫我做任何事。”静了许久，才听她轻声说道。
　　黑色的液体在地面上流淌，火光照亮了她明媚的眼、烈焰的唇，她柔美的容颜带着几分逼人的明艳，绯红的长裙在她的身后蜿蜒，那些黑的、红的，带着飞扬的意气，强势地刻进在场所有人的心底。
　　有些心魔，就在不经意间，悄然发芽。
　　许多年后，当沧海桑田、几经沉浮，所有恩恩怨怨都已经变得模糊，活着的人，仍记得那个身影。
　　红衣胜血，绝世风华！

作者有话说

　　不可否认近来有些灰心，我在努力调整状态，抵不过小天使一句“更新不及时”来得有用。
这书太冷门，成绩也不好，但是作者不会弃坑，也不会烂尾，我会好好的写完。
宝宝们若觉得更新慢就催我一下吧，催我一下就好了。毕竟我现在唯一的动力就是你们的鞭策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