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弼》史笔千秋

38、第三十八章 雪鹰公子

　　“又是天阙阁……”
　　燮王微微仰起下颌，看向远处的万里江山，心中已是一片冰冷。
　　他想起那天晚上见到她的时候，她的样子虽狼狈，却是极镇定的。抱住她的时候，她虽然一直在哭，身体却没有颤抖。还有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细细想来，那些人，死的也有些蹊跷……
　　他不愿怀疑姜猗，因为她是他唯一动过心的女人。然而事到如今才知道，他终究还是无法欺骗自己。
　　转眼间，已有雨点自云端砸下，燮王恍若未觉，淡淡问道：“那件事情，查的如何了？”
　　“回禀陛下，安插.进去的赤卫尚未得到有用的消息。雪鹰公子其人行踪诡秘，地位稍低的门徒几乎都未见过，只知他武功奇高、善于用毒。”
　　“雪鹰公子”是江湖人为天阙阁阁主取的别号。没有人知道他真正叫什么，传闻他白衣胜雪，惊为天人。而他每每杀人，都会用死人的血在其身旁画一鹰状图腾，故取“雪鹰”二字。
　　“再查不出，就全数歼灭吧。”燮王面无表情地下了命令，“吾要让天下人知道，与寡人作对的下场……”

　　近日来，六宫中接连传出宫嫔离奇暴毙的消息，一具具尸体被搁置于烈日之下，令观者触目惊心。
　　死去的，多是一些有身份的嫔妃，甚至，还有一位太妃！至于宫女，早就被填入枯井，无声无息地去了。进了皇宫，生死由天不由己，多数人的命比那地上的草芥还要卑贱，死后连个埋骨之地也没用。
　　为了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皇上命理官彻查此事。一时间，六宫之内人心惶惶。

　　黄昏之岚，姜猗坐在窗边的镂空雕花木桌前，看着窗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残阳西斜，鸿雁苍鸣，风起兮，吹皱满目霜霞，烈焰般的彤云缓缓略过天际、略过墙桅、略过那一点火红。
　　美人倚栏而望，把酒听风，宛然入画。
　　秋风萧萧，金黄色的叶片自高大的槐树上纷纷扬扬地洒落而下，入目之处皆是斑驳光影。重重宫阙也笼罩在满目的金光之中，忧悒、绝美。这深宫的黄昏，真真是尽态极妍，美丽的让人只愿沉溺其中，再不去想那些恩恩怨怨、钩心斗角。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姜猗仰起头，闭上眼睛，指肚不自觉地摩挲手心里的白玉瓷盏，贪恋着这片刻安宁。
　　然而美好的东西总是短暂的，你越是想抓住它，它就流逝的越快。
　　转眼间，暮色苍茫，天地暗淡。清浅的叩门声响起，女子自回过神来，淡淡道：“进来罢。”
　　婉柔排金扉而入，在玄关处躬身问道：“该和眬了，美人可要传膳？”
　　见姜猗点头，婉柔对外做了个手势。立时，便有两排少女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了进来。她们每个人手上都端着托盘，鎏银双鱼盘内摆放着精致的菜肴。
　　姜猗一个人坐在桌前，吃了几口便放下食箸，对候在门外的人影说道：“今日的膳食，是哪里送来的？”
　　少女闻言迅速走了进来：“娘娘的饭菜都是皇上吩咐御膳房送来的。今日这几道菜，每一道奴婢都用银针试过了。是否有什么不妥？”
　　姜猗用手帕点了点嘴角，斜靠在身后的椅背上：“防贼千日，也抵不过有心之人啊……那人想要下毒，银针怎么可能试得出来呢？”只是可惜，做得再隐晦，也瞒不过她这个做了多年药鼎的人。可惜……她最不怕的，就是毒物！
　　闻言，婉柔瞪圆了一双杏眼，屈膝便要往下跪：“是奴婢无能，请美人责罚！”
　　姜猗伸手捏住他的胳膊，将她的身子往上提，语气轻柔：“又不是你的错，顿不顿就下跪作甚？让旁人瞧了去，还以为我苛待下人呢。”
　　此言一出，少女却骤地红了眼眶：“美人待奴婢，自是极好的。”
　　“那还不快起来？”
　　少女回过神来，这下不仅红了眼眶，连粉颊和香腮都染上了桃色。她站起身的时候，正好低着头，一抬眸便看见了姜猗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觉得美人的养气功夫越来越好了，又为这些无孔不入的诡谲伎俩感到无力与羞愧。
　　觑得她不停变换的脸色，姜猗捏住她的手，声音清缓：“你有几分本事，我收你为心腹的时候便心里有数。那时候我对你说过的，时至今日亦行之有效。
　　你不会的，我可以教你。有什么难处，尽管与我说。只要你对我忠贞不二，我就永远都不会弃你。”
　　大滴泪水自少女眼底涌出，她扯出一个笑容：“奴婢会努力追上娘娘的脚步。奴婢蠢笨，至少能在危急时刻，为娘娘挡剑……今生今世，至死不渝。“
　　最后八个字，她肃了神色，一字一顿。姜猗心尖一痛，失了神——这种感觉，令她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个同样痴傻的少女，用生命为她换取了一世安宁。而她所付出的，不过是随手施恩。
　　姜猗用随身的锦帕擦掉了她脸上的泪珠，柔声道：“不会有那一天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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