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弼》史笔千秋

37、第三十七章 半身瘫痪

　　“哀家的腿，到底怎么了？”皇太后躺在凤榻上，一字一顿的问。她的脸色平静，却骇地所有人都匐跪下去。
　　“太后娘娘乃是痰湿淤滞、血行不畅再加上邪风入体，导致的中风……”
　　“哀家只问你们，哀家的腿，何时能治好！”
　　“微臣无能……”“微臣无能……”
　　太医们以额触地，翻来覆去，却除了一句“无能”再无二话。
　　“无能，那要你们何用？”皇太后的声音徒然间变得尖锐起来，虽然底气仍有些不足，威仪却不减半分，“来人，拖出去，杖毙！”
　　长信宫里似乎乱了套，惨叫声夹杂着求饶声混乱非常。贴身的嬷嬷过来规劝，良久之后，皇太后终于平静下来：“放她们走吧，哀家想静一静。”
　　“喏。”嬷嬷恭声应下，却步退了出去。
　　沉重的殿门轻轻阖上，皇太后闭上双眸，将近日来接触的东西都回忆了一遍，却没有发现可疑之处。可是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先帝登机以来，她一直极重保养。无端端的，如何会突然成了这幅样子？
　　“修月……”她低低地唤道。
　　“老奴在。”守在一侧的嬷嬷立即应道。
　　“哀家成了这幅模样，你觉得，这宫里，谁最高兴呢……”
　　一双寒光流转的丹凤眼蓦地跃入脑海，那个名叫修月的女子徒然间打了个寒颤，却听独孤岚说：“你也想到了是吗？”
　　“不管这件事是不是她做的，留着她，早晚是个祸患……”她幽幽一叹，目光空洞的看着头顶垂下来的流苏，不知是在对修月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皇太后病倒的第三日，长信宫的宫门终于开了。
　　这三日来，风言风语已经如微风般拂过六宫，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皇太后腿疾的事情，硕大的后宫，仿佛山雨欲来般平静。
　　众多嫔妃带着礼物前来探望，姹紫嫣红地簇拥在大殿里。皇太后坐在四轮车上，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她们的神色，许久才喟叹道：“人老了，手脚都不中用了……”
　　立刻便有人接话道：“太后娘娘才不过四旬，风华仍在呢。”
　　皇太后幽幽说道：“四十岁，已经是个老妪了啊……”
　　“哪有表姑这般貌美的老妪？”一室寂默中，纤细高挑的身影出现在玄关处。邓婕妤迈着柔美的莲花步走了进来，径直来到皇太后身前不远处盈盈拜下，“参见姑母。”
　　“就你嘴甜。”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看向她身后的莺莺燕燕，“哀家累了，都散了罢。”
　　“喏……”众嫔妃齐齐福身，陆陆续续地退了出去。
　　不消片刻，大殿中便空空荡荡了。皇太后敛了笑容，道：“推哀家出去走走。”

　　长信宫的宫殿地处内廷最中央，以赤、金两色为主，面阔九间的宫殿皆是以琉璃金瓦为顶，腰檐上五彩壁画亮丽绚美，梁柱上雕刻着祥云飞凤。殿古木遮天，深深碧叶，摇碎点点金光，即使是盛夏也透着几分凉意，无一处不显示着尊荣富贵、天家气象。
　　邓婕妤推着皇太后转过曲折回廊，突起的檐角尖耸，犹如飞凤仰首啄物，廊下置放着一盆盆奇花异树。四轮车停在廊下一角，邓婕妤的目光被一盆花儿吸引。
　　黛紫色的花朵开得极盛，花瓣层层绽开，最中央是粉色的花蕊，一眼望去便让人觉得瑰丽华美，带着雍容的姿态艳压群芳。
　　“这花真是漂亮，凝儿从来都没有见过呢。”她往前走了几步，轻轻嗅了嗅，“好香啊，这是哪位藩王进贡的？”
　　皇太后眸光一闪，道：“是族里送来的。”
　　“难怪啊……也唯有独孤家这样的簪缨大族才能寻来这样的奇珍罢。”邓婕妤微微一笑，回身的时候，不知为何，眼前黑了一瞬，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还是身旁的侍女手急眼快地扶住，才没使她栽倒。
　　“怎么了？”皇太后皱了皱眉，问道。氏族女子，最重礼仪，知书懂礼的女子，走出去，便是家族的脸面。
　　“忽然有些头晕，凝儿失礼了……”
　　眼角余光撇到她身后的盆栽，一瞬间，皇太后仿佛觉得脑中有电光滑过。她顾不得再追究，快速说道：“即然如此，你便先回去吧。”
　　“姑母……”邓婕妤震惊于她的反应，也疑惑于她的语气。
　　皇太后见她如此，才惊觉自己的失态，缓了语气，道：“去吧，改日再来。”
　　邓婕妤这才舒了口气，道：“凝儿告退。”

　　目送着邓凝儿远去，皇太后的视线落在了廊下的盆栽里。那一朵大花开得正好，它的颜色如此浓烈，在一片花团锦簇中也如此出众，像极了万花之母，富贵雍容，宛如精心为她而造。
　　独孤岚爱花成痴，这么多年来，无数人投其所好，献来不少奇花。唯有这株，她一眼便喜欢上了。
　　好像常年打猎，终有一日被鹰啄瞎了眼睛。又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窒息中夹杂着恶心感，如同身坠冰窖，寒意从脚底蔓向四肢百骸。
　　想要做到这一切，背后操纵之人，必须摸清她们每个人的性情喜好，甚至是算计好每个人该有的反应……该有多么缜密的心思，才能层层算计，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光影陆离间，皇太后昳丽的面容半面隐在暗处，明晦莫测。她盯着那盆花看了许久，才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死死攥着的拳头：“去查查，这盆花，是怎么来的。”

　　“回禀陛下，那盆紫珑花是由独孤浩带回去的。”
　　“独孤浩？”燮王背负双手站在城墙上，微微回头，斜睨向跪在地上的亲卫。
　　“此人乃是独孤大人的长孙，平日里骄奢成性又不学无术，偏地极会卖乖讨巧，所以在独孤家也算得宠。”
　　“人呢？”
　　跪在地上的男子闻言，无声的向一侧挥了挥手。立刻，便有两人压着一个穿着蓝色锦袍的男子走了过来。
　　“扑通”这是双膝撞在地上的声音：“草民参见皇上！”
　　燮王没有回头，万道金光洒落在他的身上，他逆着光，神色淡漠：“今日召你过来，只是想问一问，那盆紫珑花，是如何得来的？”
　　“回皇上，是草民在街上买来的。”男子尽量将头低下，不敢向上看。
　　见燮王不言，压着锦衣男子的人冷冷说道：“如此奇珍，当作贡品也使得，怎会有人当街贩卖？”
　　“是真的啊……”锦衣男子想往前挪动，却被压住了肩膀，只好哀声道，“草民所言，句句属实，望陛下明鉴之。”
　　短暂的沉寂后，燮王才开口问道：“卖你花的那人，有什么特征？”
　　“草民未曾注意，只记得那人穿着麻衣短偈，蓄着络腮胡，身材健壮。”男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他极力令自己镇定下来，双腿仍不由自主地颤栗着。
　　燮王武将出身，这几年虽愈发内敛了，可没有人会忘记他初登帝位时，那些铁血手腕。
　　“还有吗？”
　　此言一出，肩膀上的手猛地一沉，锦衣男子的头“砰”地一声撞在了青砖铺成的地上，点点殷红瞬间自额头上渗了出来。男子经此一撞，脑中昏沉了一下，下一刻，仿佛混沌初开，有道亮光划破脑海，他急忙脱口而出，道：“还有，那男子伸手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他右手腕上有个鹰状图腾。”
　　仿佛风云骤至、天地改色，沉重的威压扫荡而下，下一刻，城楼上的人都战战兢兢伏跪了下去。
　　燮王漠然问道：“既然来历不明，又为何会送进宫来？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那花……莫非……”锦衣男子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瞬间褪尽了血色，“没有人指使……是草民知道太后娘娘喜欢奇花、尤爱紫色，故而买来讨姑母欢心……”
　　燮王眯着眼睛，向后挥了挥手：“放他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