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弼》史笔千秋

36、第三十六章 因祸得福

　　各式滋补羹汤与清淡菜肴被端上了案己，姜猗坐在筵席上，正准备动筷，却听得殿外高昂的喧唱声。
　　她暗暗诧异，忙放下银筷，迎了出去：“见过皇上。”
　　“爱妃不必多礼。”燮王伸手将她扶起，闻到殿内香气，“寡人尚未用膳，不若一起？”
　　姜猗抬起头，一双清冽的凤眸中，映出男子刚毅的脸旁：“皇上没有国事要处理了吗？”
　　“无妨，寡人就在这里处理。”燮王招招手，只见几位内侍搬着一个个托盘走了进来，精致雕刻的鎏金托盘上堆着小山般的折子，在姜猗惊愣的目光中走了进去。
　　她张张嘴，回过神来道：“这……未免太招摇了些。”
　　燮王未答，转而问道：“猗敛，你想要地位吗？”
　　“皇上为何有此一问？”
　　“既然怎么也不能护你周全，倒不如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做。”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深沉莫辨，棱角分明的脸上仿佛永远带着面具，旁人看不到面具下的神色。
　　“皇上以为，这样就可以补偿我了吗？”她低下头，痛苦地说道，“不够的，就算给我皇后之位，我的孩子，也没有了……”

　　姜猗真的很痛苦，从看着他切下自己手指的那一刻，就总是时不时得出现这种感觉。
　　燮王将她环在怀里，沉声道：“这件事情，寡人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姜猗轻轻地笑了笑：“是么？”一个是出身卑微的宫嫔，一个是位高权重的皇太后。前者是尚未扎根进骨血的爱人，后者是则是恩重如山的至亲。亲疏利弊，一目了然。
　　姜猗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假扮的这个身份，实在是太低微了啊。
　　低微到，连想讨个公道，都让人觉得滑稽可笑。
　　听出她话里的讥讽之意，燮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其实……”
　　“皇上，”姜猗打断他的话，缓缓说道，“先用膳罢，饭菜要凉了。”她不想听任何解释，因为在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燮王被她打断，顿时将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两人各怀心事隔案而坐，不言不语地吃着饭。姜猗深知做任何事都需谋定而动，急则生乱，十年都等过来了，她不着急。
　　隔阂这东西就像裂痕，一旦出现，就会一点一点扩大，总有一天会分崩离析。她只需要在暗处一点一点的推波助澜，然后静候他们反目……
　　见她目光直直的盯着桌上的冰糖燕窝羹，燮王默默地为她盛了一小碗，放在她身前的地方。
　　“我的手指……若有人问起，你就说不知道即可。”
　　姜猗回过神来，看向桌上的羹汤，又看向他在纱布层层包裹下的半截小指，忽然有些心烦意乱。
　　“那么，皇上准备如何向满朝文武交代？”
　　“何须向谁交代？”燮王淡声道，“寡人是君，他们是臣。”
　　姜猗神色复杂地看向对面高大俊毅的男子，他若不曾如此待她，亦或是以同样的方式对待旁人，她也好坦然受之。她平生最怕的，无非一个欠字。
　　不，她不欠他任何。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父母亲欠下的债。父债子还，天经地义！

　　皇上搬到流芳殿的事情不胫而走，平日里不甚来往的宫嫔们也寻各种借口纷至沓来，姜猗以身体不适为由统统回绝，安安静静地待在宫里“养身子”，任外界如何议论。说她妖媚惑主也好，说她红颜祸水也罢，她如今，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这期间，溥令仪来过一趟，然而她并没有待多久便回去了。姜猗知道她们永远也回不到从前了，或者说，那个纯善的女子再也回不来了……
　　然而她也只能在心底微微叹息，进了皇宫，就只剩下这两种路——要么死，要么在这个过程中悟出生存的诀窍。

　　落了皇胎，反而因祸得福、重拾圣宠，还晋封了五等的美人，姜猗顶着无数或嫉或羡或是探究的目光抬手接过圣旨，以额触地，深深叩首：“吾皇万岁、万万岁。”
　　总管内侍将圣旨交到她手上，笑眯眯地道：“恭喜猗美人！即日起，猗美人便可搬到主宫里去，不必再待在流芳殿里了。”
　　“臣妾谢主隆恩。”姜猗依旧跪在地上，语气平静，目光涔寂。
　　荣华富贵于她而言不过随手可得之物，她想要的，从来就不是这些。

　　听到消息时，太后娘娘正在为心爱的花修剪枝桠。在侍卫汇报完消息后，她拧着眉头问道：“你说，皇上连理政都在永宁宫？”
　　侍卫低着头道：“回娘娘，正是。”
　　馥郁的花香缭绕在鼻端，独孤岚忽然有些拿不住手中的剪刀。
　　“锵！”清脆的落地声传来，候在门外的宫人忙走进宫内，却见深衣重裳的皇太后徒然瘫倒在地，广袖在空中划过一个美妙的弧度，玄黑色的长裙如墨般、散开。
　　“快传太医，太后娘娘气急攻心，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