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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是祸非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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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荷包丢了时,已经是傍晚了。侍从四下寻找,却没有找到,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姜猗亲自做了些糕点,拎着篮盒去了长乐宫。却不料,到了殿外,竟被宫人拦了下来。
“猗少使,皇上吩咐过,不见任何人。”说话的宫人,神色有些僵硬,态度也明显比往日冷淡了许多。
姜猗愣了愣,低下头:“那麻烦姑娘通禀一声……”
“都说了,皇上谁都不见。”那宫人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却也没有表现的太过明显。
姜猗见此,心中稍定,声音略大了些:“妾身为皇上带了些糕点,劳烦姑姑送进去。”说罢,将篮盒交给她,转身便走。
“猗少使请留步。”伴随着轻微的声响,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冯公公急忙叫住她,笑吟吟地说道,“皇上要少使亲自送进去呢。”
姜猗转过身来,沉默不语地跟着他进了殿。燮王正斜靠在胡床上,定定的看着她,眸色深深,不怒自威。
“见过皇上。”姜猗行了一礼,便站在原地不动了。
“过来。”良久之后,燮王才幽幽开口,“你就是这么来送糕点的?”
姜猗依言走过去,将装着糕点的盒子取出,放置在玉案上,又用帕子掩住脸庞:“妾身不知哪里惹得皇上不快,妾可以改,只求皇上不要这么对我……”
“寡人待你如何?”燮王唇角动了动,伸手掐住她的下巴,仿佛在冷笑,“你只是寡人的妃,寡人想宠你,你自然能平步青云,寡人不想宠你,你便会从云端上摔下来。”
姜猗惨然一笑:“皇上也知道,妾身荣辱沉浮皆系于皇上一人。皇上让我生,我便能生。若皇上想要我死,妾身定是活不过明日的。”
清冷的嗓音刻意放柔,无端带上了几分凄然,让人想要怜惜。燮王久久看她,面无表情的放开了手。
姜猗坐直身体,自篮盒里捏了一块桂花糖蒸栗粉糕送到他的唇边:“这是妾身亲自做的糕点,皇上尝尝合不合口?”
燮王没有张嘴,目光扫向一旁的婢女,那婢女忙上取出银针来欲插到糕点中。
“不必试了,”姜猗笑了笑,收回手,小口咬在乳白的糕点上,“恕妾身暨越,我以亲身试毒,若有问题,也不必皇上惩处了。”
乳白色的方块上缺了一块,细碎的残渣落在指尖,同样的凝白如雪。这样聪慧谨慎的女子……或许,是自己误会了什么?又或许,她只是被人陷害了呢?
“听闻你丢了东西?”燮王忽然沉声开口。
“皇上怎么知道……”姜猗面露诧色,暗忖他果然在监视自己,说着又黯然低下头去,“妾身的荷包不见了。”
燮王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冰冷眸锋凛凛迫人:“一个荷包而已,丢了便丢了,何必大张旗鼓?”
“可是,那个荷包是家母亲手给我绣的……”她低声喃喃道,也不知燮王听没听到,起身告退,“皇上好好休息,妾身先行告退。”
“去吧。”燮王目送她离去,随手捏起一块糕点,尝了尝,又拿起一块。贴身婢女在旁看着,暗暗诧异,她记得皇上从前是不吃这些糕点的。
出了长乐宫,姜猗靠在墙上,仰头看向高处的重檐斗拱,这就是皇宫——高达十余丈的宫墙,朱红的琉璃瓦在烈日下亮的晃眼,她不喜欢这个地方,抬头时永远只能看见四角的天空。身在其中,就好像被关在笼中的鹦鹉,永远只能向往那四方天空之外的世界,在这压抑的地方渐渐迷失本性。
自姜猗得宠以来,溥令仪再也没来找过她。
所以在当人禀说,溥充依求见时,她还很是诧异:“让她进来罢。”
不久后,溥令仪带着一个宫女款款走了进来:“猗姐姐……”
“你如今比我位份高,我可当不起这一声姐姐。”姜猗屈身行礼,“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我才不在乎那些呢。”娇俏的吐了吐舌头,溥令仪过来挽住姜猗的手,“猗敛永远都是令仪的姐姐。”
姜猗淡淡地笑了笑:“到底有什么事?”
“确实有件事情,想让姐姐帮忙。”少女看了一眼身旁的宫女,咬了咬唇,“三日后的宫宴,能不能请姐姐陪我一起去。”
“我能帮你什么?”姜猗看着她,“你如今,是皇上的宠妃,她们都会敬你三分。”
“我有些害怕,家里的嬷嬷说,宫里的女人都吃人不吐骨头。”溥令仪嘟了嘟嘴,挽着她胳膊的手紧了紧,“猗姐姐那么聪明,有你陪在我身边,令仪才能放心。”
姜猗凝眸看她,良久才忽然想到了什么,瞥了一眼少女的小腹,她穿着一件蝶戏水仙裙衫,鲛绡披帛薄如蝉翼,轻烟一般从肩头滑下,似有似无地盖住了玲珑身段。姜猗轻声道:“好罢。”
这两个月以来,燮王再没没有召见过她。一切仿佛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彼时,她还是储秀宫那个连等级都没有的良家子……
溥令仪腹中的胎儿不过月余,太医说这段时间最为凶险,于是她想到了姜猗。但姜猗不认为是她自己想通了,她还太小,不知道什么是该期待的,什么是不该期待的;也不知道身在后宫中,就不该感情用事;更不知道,红颜未老恩先绝,君王之爱,最是薄凉不过。
可是若有选择,姜猗宁愿自己也如她这般,单纯地活着。
含蕊园并没有御花园那许多亭台楼榭、奇花异石,它所独有的,是一处处天然湖泊,鸢飞鱼跃极为赏心悦目。一路走过去,在溥令仪数到第一百四十三条鱼时,迎面撞上几个嫔妃。为首那人,赫然是柔婕妤。
真真是冤家!姜猗在心里暗叹,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福了福身:“见过婕妤娘娘。”
“免礼吧。”柔悫勾唇一笑,看向她的身后,似有所指地说道,“溥充依也在啊……你们两人,还真是好姐妹呢。”
姜猗淡淡回道:“一起入宫,理应相互照料。”
“你们这相互照料的方式,还真是不同……”柔悫冷冷一笑,再不看她们,抬步想越过她们往前走。
姜猗二人与两名贴身宫女忙让开道路,却不想,就在这时,柔悫不知踩到了什么,高头屐一歪,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溥令仪所在的方向倒了过去。电光石火间,姜猗快速伸手拉了她一把,将她的身体稳住。不料身后的少女惊慌之下竟往后退了一小步,这一脚,好巧不巧地踩到了岸边的青苔。
“啊——”溥令仪足下一滑,眼看便要坠入池中。
姜猗迅速回头,拉住她的广袖,暗中用了真气将其带入怀中。少女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不知是惊的还是羞的,软软的趴在姜猗怀里,神色有些恍惚。
姜猗轻抚着她的后背,冷冷回头,盯住了一个妃子。柔悫也反应过来,看了看地方那个险些令自己跌倒的物事,怒不可遏,一巴掌扫向站在她左后方身穿蓝色宫装的女子,厉声道:“你竟敢陷害本宫!”
蓝衣女子捂住被打的脸颊,泪眼涟涟,艾艾后退:“不是臣妾,不是臣妾……”
柔悫捡起地上的珠子,放在蓝衣女子左耳旁,冷笑道:“你说,这不是你的?”
两个圆润的珠子在夕阳下泛着赤光,众人看过去,赫然见她另一只耳坠上少了一颗珠子!
“臣妾真的不知它怎么会掉……”美人掩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只可惜在场的都是女子,没有人会怜惜她。
“不必急着推脱……”清冽的女声打断她们的话,姜猗冷冷扫过去,“你们该祈祷她腹中孩儿无事,否则,在场的各位,谁都脱不了干系!”
没有人说话,就连素来跋扈的柔婕妤也没有反驳,姜猗搂着溥令仪向外走去。
一回到才仪阁,溥令仪便伏在姜猗怀里哭了起来:“猗姐姐,我从来没有害人之心,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我……”
“令仪,我会保护你,但是我不能一生一世保护你,所以你必须学会自己保护自己。”姜猗抱着她坐下,忽然不知身在这残酷的后宫里,这份懵懂纯真,究竟是福是祸。
“那我要怎么做?去告诉皇上吗?”
“这件事情,告诉皇上也没有用。”姜猗轻轻一叹,“我刚才不过是吓她一吓。你不要忘了,柔婕妤的身份,你拿什么和她斗?”
溥令仪不再说话,只是小声的啜泣着,姜猗感觉的到,她的情绪已经渐渐平稳了下来。或许,她是自己想通了罢。
良久之后,少女终于伏在姜猗的肩膀上睡了过去。姜猗将其轻轻放在床榻上,看着她满脸的泪痕,心中暗叹,不知这份单纯还能维持多久,但她希望她能够及早清醒,既然纯真如此危险,又何必死守不放呢?
在这重重宫闱之中,必须要有足够的手段,才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