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弼》史笔千秋

29、第二十九章 自断一指

　　今夜星光璀璨，皓月当空，轻柔月光透过树叶的隙罅洒下一地斑驳剪影。四周极静，偶有蝉鸣之声响起，密林之中森冷异常。
　　十几个人从草地上踩踏而过，虽是高大的男子，却只发出了细微的声响。素衣长裙的女子被两个人压着，绑在了树上，然而仔细看来，缠在她腰际的麻绳却没有勒住皮肉。
　　她脸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衣服也破损了几处，样子颇为狼狈。可是她的神色却没有想象中的慌张，反而带着几分冷厉，对身后正在施绑的男子低喝道：“用力拉！身为天阙阁的门徒，如果就这么点力气，你现在就可以自行了断了！”
　　她顿了顿，又叹一声：“做戏要做全，你以为别人像你这么蠢吗？”
　　“弟子愚钝。”那男子微微低头面露羞愧，手下用力，勒的女子腹部都凹陷了下去，女子却未哼一声。
　　夜风吹散空气中最后一丝闷热，良久的寂静中，空气都变得凝窒了。一个男子低声问道：“猗姑娘，那人真的会来么？”
　　女子淡淡看他一眼，语声幽幽，不知是对别人说还是在对自己说：“等着罢，他一定会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轻浅的脚步声响起，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当中。燮王头戴青冠，满头青丝高高束起，仅用一根乌墨簪东西作贯，弋绨长袍曲线如流水，腰际赤带，足踏革舄，踏月而来。莹白的光辉洒落在他的身上，仿佛为之镀上了一层金色光边。
　　姜猗睁大眼睛看着他，失声道：“皇上……”
　　燮王看了她一眼，随即移开目光，看向拿剑架在她脖子上的男子：“你们想要什么？”
　　“没想到，当今圣上，还是个痴情种……”男子看了姜猗一眼，学着她的口吻，似笑非笑道：“废话少说，想要这个女人活下去，就自断一指吧。”
　　空气仿佛有一瞬间的凝滞，燮王看着他，眸底杀意浩荡：“你背后那人不要钱财，不要性命，却偏偏要寡人的一根手指？”说着，双唇抿直，姜猗知道那是他杀心起的表现，“你们可知，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见执剑的男子被他威仪所慑半响没有说话，姜猗心里有些急，不着痕迹的往前一点，冰肌雪肤的皓颈抵上了剑锋，哑声道：“皇上不可以！妾身命贱福薄，只希望来世，来世……”
　　男子手腕徒然一抖，脖子上流下的鲜红液体浸染了剑身，寒光闪烁间更显得触目惊心。燮王瞳孔骤缩，立即问道：“只要寡人自断一指，你们就放了她么？”
　　“自然。”
　　燮王看着姜猗，深不见底的瞳孔倒映出她双眼圆睁一瞬不瞬的样子，她在难过？在害怕？还是在期待？他觉得自己看不懂她，她跟自己所见过的那些女子都不一样，然而那么多女人，偏只有她走进了他的心。
　　燮王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如你们所愿。”
　　寒光划破夜空，伴随着“噗”的一声轻响，一截小指掉在了地上。鲜血飞溅，燮王闷哼一声，用左手死死握住右手的手腕。
　　不知为何，看到这一幕，姜猗忽然觉得眼底有东西想往出涌，她声嘶力竭地喊道：“皇上……”
　　燮王脸上褪尽了血色，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冰冷的字眼：“放人。”
　　姜猗看了执剑的男子一眼，他急忙收回剑，将树上的麻绳砍断。姜猗抖落身上的断绳，踉踉跄跄地跑过去，抱住他：“皇上，你怎么这么傻？”
　　“不要哭。”燮王紧紧地抱住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擦去了她眼睛的泪珠，柔声说道，“寡人这就带你回宫。”
　　姜猗点点头，忽然愣住——她竟是，哭了吗？
　　燮王从袖中掏出一支玉箫，放在唇边轻轻吹响，缥缈的箫声飘散在夜空里，不消片刻，便见十几个黑衣人出现在不远处。他望向前方，淡淡道：“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他单手揽住怀中的女子站了起来：“我们回宫。”
　　“好。”姜猗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刀光剑影，燮王培养的暗卫皆是精锐，此时毫发未损，而天阙阁那些人，已经不足半数了。
　　见她回头，一个男子张了张嘴，不知为何却发不出声音，直到对方的长剑刺入胸膛，他才终于明白过来。姜猗回过头来，不愿再看那含着怨恨的绝望目光——你们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们运气不好，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所以唯有一死。
　　她这一生杀人无数，死后必入无间地狱。她不怕死，只怕死的时候，仇人还在逍遥。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作者总是卡文，因为她总是沉浸在评论君死掉的悲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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