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弼》史笔千秋

28、第二十八章 山河无疆

　　斜风细雨，如轻纱般散于湖面，檐下水帘串串，男子执着青樽一盏立于高楼之上，白衣出尘，风姿翩然。
　　“阁主，猗姑娘回来了。”黧色长袍的男子微微低头，站在他身后。
　　“嗯。”白衣男子没有回头，如刀铸成的修长手指轻轻向后挥了挥，狭长的凤眸始终盯着湖面，像是那细雨当中有什么绝世的美景。他总是这样，没有人猜得透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就连他的名字，也没有人知道——只除了大护法。
　　黧衣男子没有应声，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清浅的脚步声于身后响起，一道裹着黑色大氅的身影出现在阁楼中。雨声淅淅沥沥，她的脚步声轻不可闻，然而他却忽然开口道：“你回来了。”
　　“嗯。”姜猗走过去，站到他身旁，“阁主在看什么？”
　　白衣男子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此时乌云渐散，天边彩云遮日：“光风霁月。”
　　白衣男子目光深深，扫向远处的虚空：“我看到了，山河无疆……”
　　闻言，女子收回视线看向身旁之人，他下颌微抬，唇角轻扬，大有指点江山之势，这幅样子像极了那日在长乐宫中见到的燮王。十年相携而过，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最了解彼此的那个人，其实她不过是离他最近的那个罢了，她从来就没有了解过他。
　　就像现在，她看到的是风景如画，而他出口却臆测山河。一个人有多大的眼界就有多大的抱负，姜猗一直都知道，妫龑是一个有野心的人。这些年来，她曾多次设想，若他能早生十年，或许这天下，便是另一番摸样了。然而这世上没有如果，一饮一啄，皆是命数。
　　“昔日浸泡在万虫池中承受噬心之苦时，我曾问过你，这样活下来，是为了什么。你还记得当时，你是如何回答的吗？”白衣男子转过身来，薄唇微勾，牵起一抹淡然笑意。
　　“血债必须用血来偿还。”姜猗顿了顿，才沉声说道，“不劳阁主提醒，我不会忘。”
　　“呵。”男子轻笑出声，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声音愈发温柔，“那么，告诉我，这四个月来，你做了些什么。”
　　女子面色平静，没有回答。
　　“让我来告诉你。这四个月来，你打着复仇的幌子入宫为妃，还爱上了那个贼子。”
　　女子脸色一变：“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怎么可能会爱上我的仇人？”
　　“姜猗，你跟在我身旁，已经十年多了吧。”白衣男子依旧在笑，只是那笑不达眼底，“从总角豆蔻到及笄韶华，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他伸手抚上女子发梢：“你是我的人，没有经过我的允许，爱上别人，就是背叛。”
　　他的语气轻轻柔柔，却让人觉得不寒而栗。那一刻，仿佛被千万支箭瞄准了一般，姜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恨他入骨，杀他还来不及……”姜猗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冷笑道，“阁主一向慧眼独具，原来也有错认颜标的时候哪！”她不知道，这抹冷笑，落在他的眼中，却是恼羞成怒。
　　修长的手指沿着及膝长发划下，落在女子腰际，蓦地用力，将她带入怀里：“既然不爱，那就杀了他吧。”
　　姜猗运功推向他的胸膛：“放开！”
　　男子顺势放开了女子不盈一握的腰身，目光却凝在她衣袖下露出的一截皓腕上：“你的守宫砂呢？”他突然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姜猗，你背叛本座。”
　　姜猗被迫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妖异的重瞳阴鸷、迫人、深不见底。她抬手抓住他的手腕，用上了暗劲，才令他放开了手。
　　“咳咳……”姜猗后退几步，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知道他喜怒无常，然而却没料到，因为这样的事情，他竟要掐死她！
　　妫龑讽刺地笑了，他甩了甩已经没有知觉的手臂，似不愿再看她一眼：“你走吧。”
　　姜猗捂着脖子，什么都没有说，转身便走。
　　白衣男子看着她消失在视线里，敛了笑容，自语一般喃喃说道：“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让你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