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弼》史笔千秋

25、第二十五章 摔罐求子

　　天色逐渐昏暗，马车在小巷中穿梭，最终停在了一处破败的木门前。
　　姜猗在婉柔的搀扶下率先下车，想不到短短数月，竟已物是人非。她伸手轻扣院门：“母亲，敛儿回来了，您在吗？”
　　细碎的脚步声渐渐逼近，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木门应声而开，映入眼帘的，是灯火映照下，妇人透着欣喜的脸庞。
　　“真的是敛儿，”妇人捉住她的手，道，“敛儿瘦了不少。”
　　姜猗心底一暖，却摇了摇头：“母亲定是看错了。”入宫这段时间，她疏于习武，又吃了许多补品，如何会瘦了呢？
　　妇人却忽然看向了她的身后，心头一跳，问道：“这是？”
　　姜猗回过头来，见燮王正站在不远处，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脸上忽然有些灼热，幸而夜色浓重，姜猗淡淡一笑：“他是来保护我的人。”
　　妇人松了一口气，以为是宫里的随从，忙说道：“那快进来吧。”
　　姜猗往院里望去，见院中央的石桌上置放着月饼、西瓜、五子等吃食，还有一个小香炉，炉子上插着燃了一半的斗香。
　　看到这里，姜猗忽然有些难受，她拉住妇人的手，道：“母亲，敛儿是偷偷溜出宫的，马上就要回去了。”
　　妇人脸上的欣喜之色淡了下去，眉宇间染上了淡淡的焦灼：“若是被人发现了，可怎么办……”
　　母亲莫急，敛儿只出来一会儿，不会被发现的。”姜猗抿了抿唇，自袖中掏出一块金锭子来放到妇人手心，“女儿不孝，不能侍奉母亲左右，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
　　妇人吓了一跳，忙将金锭子推回去：“母亲不需要这些，你在宫里过的不容易，有的是需要打点的地方啊。”
　　“母亲拒绝女儿行孝，是在怨怪女儿么？”姜猗拿着帕子假装拭泪，将东西推回去。
　　“当然不是。”妇人手忙脚乱的拿在手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那便好。”姜猗转过身去，假装擦泪，“女儿先回宫了。”
　　“敛儿……”
　　“嗯？”姜猗回过头去，见她纠结半响，终是开口道，“母亲过的很好，你不用担心，也不要再偷偷跑回来看我了。”
　　她说完这句，忽然低下头，姜猗耳朵一动，似乎听到一滴液体落地的声音。
　　“好。”她哑着嗓子应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十年的照料，她能还她的，唯有余生安宁。之后的血雨腥风，姜猗只希望她能不受波及。
　　马车已经走出很远，姜猗掀开车帘，仍能看见那道提着手灯站在门外的人影。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一别，竟是永诀。
　　“莫难过，寡人会保护你的，嗯？”
　　肩头传来温热的触感，姜猗没想到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愣怔，而后露出清浅的笑：“既嫁从夫，皇上开心，我便开心。”
　　夜色浓重，长宁街的主道上却热闹非凡，满街灯火华光璀璨，宛如琉璃世界。
　　姜猗与燮王并肩走在街道上，眼角余光扫向他身后的酒楼，五色彩灯映衬下，男子变幻莫测的俊颜。他隔着空气，遥遥向他举杯，而后仰头一饮而尽。
　　她面色平静地收回目光，看向燮王：“我们去点文灯吧。”
　　丝竹悠扬，管弦齐鸣，烟花在夜幕下用一生绽放光华，巷弄间传唱着拜月词：
　　皓魄当空宝镜升，云间仙籁寂无声；平分秋色一轮满，长伴云衢千里明；狡兔空从弦外落，妖蟆休向眼前生；灵槎拟约同携手，更待银河彻底清。
　　皎洁的月光铺洒下来，路上的行人皆衣着华美，三五成行地说笑而过，路边有一些小贩在卖芋头、月饼、梅花糕、手捏唐人等物，满天文灯仿若繁星，河面上波光粼粼，许多文士乏舟邀月，饮酒赋诗，畅谈风雅。
　　在经过一道石桥时，见有男子向桥下摔瓦罐，燮王多看了一眼，姜猗便低声说道：“这是见子桥，每年的仲秋之夜都有人在这里摔罐求子……”
　　“那么，我们也去求一个吧。”
　　姜猗骤然抬头，灯烛华灿，他的眸子倒影出她愕然的容颜，如水潋滟。
　　一个“好”字从喉间挤出来似得，干涩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