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弼》史笔千秋

22、第二十二章 十年一梦

　　目送燮王离开，姜猗回过头来，看向在殿前站了许久的三个宫人。在她视线转过去的时候，她们的头低的更甚，身体也不自觉的有些打颤。
　　“你们看清楚了吗？”姜猗面色平静地缓缓说道，“这就是背叛的代价。今日之事，若谁敢透露出去，下场……犹如此珠。”
　　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一缕缕银白的粉末落在脚边，因是低着头的，一下便映入了眼帘。
　　三个宫女心跳有半分停顿，脑中闪过她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说道：“奴婢定当尽心服侍少使，永不背叛。”
　　“很好。”姜猗点点头，缓声说道，“无论你们从前是替谁办事的，只要今后对我忠心不二，我都不会再多做计较……出去罢。”
　　“喏。”几个宫人连忙起身，也不敢站直，弯着腰退出殿外。
　　大约一个时辰后，姜猗披上一件乌金云绣衫在宫人随侍下出了宫。宫门外正站着一个少女，她面朝北方立定，用手扳住两脚，背脊和膝盖都挺的笔直，大滴大滴的汗水自额头划下，只需一眼便看得出她已经僵住了。
　　姜猗快步走过去，扶住少女的纤腰和手臂，想让她坐下来，却不料刚一碰到，她就徒然僵倒在地，张口呕吐了起来。
　　姜猗在旁看着，眼底闪过复杂的光，直到她呕完，才将锦帕递过去。
　　少女接过帕子，擦了擦嘴，奈何肢体僵硬无法起身，只好低声道：“奴婢失态了。”
　　“都这样了，还讲究那么多作甚？”姜猗亲自扶她起身，“你这番，是为我受的，我会记着。”
　　“奴婢知道，就算奴婢什么都不做，少使也有办法。”少女低下头，“可是有些话，由奴婢来说和少使说出来是不一样的。”
　　姜猗凝视着她，只觉得眼前这个少女心思通透非比常人，有些心意不需言明，与聪明人打交道连一个眼神都不需要。
　　“苦了你了……”姜猗叹了一声，又问，“你想做我的心腹？”
　　少女抬起头，明眸黑亮：“奴婢可以吗？”
　　“做我的心腹，少不得要沾染血腥，若你当真准备好了，就留在我身边吧。”姜猗微微一笑，“没有本事，我可以教你。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不要背叛我。”
　　“奴婢葵藿倾阳，三年化碧，如有违背，天诛地灭。”少女屈膝欲跪,奈何膝盖僵痛，难以动弹。
　　“不需要天诛地灭，若你敢背叛，我会亲手杀了你。”姜猗扶着少女慢慢往回走，淡笑着，随口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有了主子，自是要主子取名的。”
　　扶着少女一步步挪回流芳殿，姜猗让她躺在备用的小榻上：“我见你温婉柔顺，就叫婉柔罢。”
　　“谢少使赐名。”婉柔躺在床上，柔柔的笑，“少使觉得这件事真的是柔婕妤做的吗？”
　　姜猗沉吟了一下，想到那个张扬中带着傲气的女子，摇了摇头：“她虽然娇蛮了些，却不会用这腌臜的招数来算计人。今日之事，多半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所以说，这个世界上，有人是剑，也有人是执剑的人。前者不一定无辜，但一定愚昧。
　　“可少使被人暗害至此，皇上却不管不问，奴婢替少使不值啊。”婉柔低声说道。
　　“他当然不会多问，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件事，只能到此为止。倘若再追究下去，牵扯出来的，便是皇太后了。”姜猗走向窗前，望着天际如火残阳，淡淡说道，“就算他愿意为我去对峙，太后娘娘也可以随意推个下人出来做替罪，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坏了他们母子情分。倒不如现在这样……还能使他对我心存几分歉疚。”
　　天边的云如被鲜血泼洒过似得，红的艳烈，就像……那个女子的轻柔的烟裙。十年一梦，那段惨痛过往总在不经意间想起，或许她这一生都无法忘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