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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回 套中套造言 ...

  •   由郑培引入了暖阁,暖阁里弥散着一股沉水香辛苦的气息,永光帝正歪在铺着明黄万寿菊坐褥的炕上,一旁的炕桌上摆着一个青玉小碗,里头还剩着褐色的药渣子。

      元春慢慢欠下身,嘴里道了万福。永光帝方才抬眼瞧了她,让小太监搬来一个小杌子叫她坐到跟前,问道:“从昨夜到现在,没感觉什么不适吧?”

      元春端详着永光帝的气色,眼波里倒映出他的面容,轻声道:“谢陛下关心,嫔妾没事。”说着,不禁眉心微曲,眼内浮起一丝绵绵的关切:“嫔妾方才在慈宁宫里,乍闻陛下龙体欠安的消息,这心里就跟一团揉皱的纸似的,直到现在见了陛下的面,才没那么七上八下了。”

      听了这话,永光帝并未有所表示,而是挥了挥手,郑培忙知趣的带了伺候的人下去。屋子里一时静悄悄的,连带元春也开始紧张起来,忽而听他自顾自的说:“元春可知道孤是因着什么才不舒服的?”

      元春心里无端端的吊高,摇了摇头,如实答:“嫔妾还不曾问过御医,所以并不知道缘故。”

      听她说完,水澹扬起了半张脸,俊逸的轮廓隐在幽暗里,让人分不清喜怒:“王太医来请过脉,原是吃了滋阳过甚的汤药,元春也不知么?”

      元春不掩惊愕地看着他,旋即躬身请罪,一时满面红胀似血,语无伦次道:“陛下昨夜确实在长春宫用的晚膳,但就算借嫔妾十个胆子,也不敢兴如此蠢念来祸害龙体,还请陛下明察。”

      永光帝嗯了一声,指向了炕桌上不起眼的油纸包:“之前徐婕妤来过了,带了你宫中的宫女一块来的,还有一包下作的药。”

      元春听了,不禁低下了头,恭声道:“嫔妾相信这等拙技,想必入不了陛下的眼。”说罢,仿佛有满腹委屈,又不好使出来,只得微微叹息。

      静了片刻,一只手朝她伸出来,还有永光帝脸上一抹清浅的笑:“要都有你的聪慧,孤就不会这般心烦,起来吧。”

      元春一面搭着那只手,一面仰起脸,便见水澹脸上玩味之意更浓,说道:“孤大明大方的告诉你,也是让你警醒着些,不称心的奴才还是该理一理。”

      元春垂下了眼睫,顺势将情绪一并遮掩了,静了静声道:“多谢陛下,是嫔妾愚钝了,总以为无争无尤便能相安无事。”

      “你想得原不差,只是旁人未必有此心胸。”水澹摸了摸她的脸颊,触手的温热柔嫩,不觉笑道:“对了,方才猛然那么一问,是不是给吓到了?”

      元春轻微的点头,似是迟疑的咬着下唇,低声说:“陛下的样子真怕人,嫔妾瞧着,唯恐要吃人呢。”

      永光帝那一双寒星似的黑眸,这时正定定的注视着她,意有所指的哂笑:“元春既害怕,莫不是也有做贼心虚的缘故?”

      元春顿觉心头透凉,情不自禁的再次跪在地下,俯首道:“嫔妾不敢对陛下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闻得此言,永光帝的口气依然温和,笑容却薄得犹如一缕烟雾:“行了,别动不动就跪着。你们不累,孤看得都累了,回去歇着吧。”

      从暖阁告辞出来时,恰巧一阵北风吹过,让元春禁不住打颤,寒冷也漫上了心头:永光帝能将徐婕妤摆在台面上,说明她不过是被当了枪使,始作俑者另有其人。

      只是,水澹为什么要告诉她呢?看在荣国府、张家的面上,还是单纯想维持后宫的平衡,不让一人独大?

      元春有点千头万绪不知从何理起,而且想得越多,心里越不平静。

      等回到长春宫,菘蓝姑姑三步并作两步上来,凑到耳边说:“就跟小主的轿子前后脚的功夫,郑公公已传话过来将夏枯带走了,瞧那阵仗,怕不是一般事。”话音突然一磕,她轻啐了一声:“按说,那么个小丫头片子,哪里还值得陛下亲自过问。”

      元春本就有些心烦意乱,这一听更是一愣,接着叹一口气:“陛下心深如海,寻常的把戏怎会放在眼里,不过是不想让人落在咱们手里罢了。”

      菘蓝同样机敏,一听便领悟了其中关窍,又狐疑道:“小主的意思是——陛下起了猜忌之意?或为了护着什么人?”

      低头望着地下被风掠动的竹影,元春思量了许久,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中。

      确实,这些事以前她从未考虑过,也根本无须去烦心和筹谋,好像因为年妃两个字,就已经有了一枝独秀的理由。

      可巧正逢朝中大祭,宫中三更天起各各忙乱不歇,准备奉先殿和宝华殿内列圣神牌处所供的沉香、鲜花和果品,还有后殿所陈的百余盏香灯。

      对于这类国祀家祭,各宫下人已司空见惯,每次也不过按部就班而已,今年却为着一丝波澜生出了无数的流言。

      原因就在点燃宝华殿内的香炉时,烧出的火焰竟是诡异的青蓝色!

      不出几日,整个大明宫犹如一锅沸水,连墙根处全是影影绰绰的交接,一时间满布了形色怪诞的传闻,还有愈演愈烈之态。

      流言之所以传得盛,一则是道听途说,二则更兼添油加醋。等过了三四日以后,传得越发不象了,已从最初的火光诡异变成了邪魔鬼影,要去查实又没个根源。

      本以为风传一段时间,无凭据的言论便会自然消弭。不料不久后发生的另一桩奇谈,才真正的一石激起千层浪。

      大祭后本有观天象、断一年凶吉的传统,这次钦天监却断言星象有异,再与祟书一合,原是宫中有狐妖为患,将对天子不利,似乎与不寻常的青焰连成了一线。

      永光帝十分厌恶这类的无稽之谈,太后独孤氏却上了年纪,很信这等的神佛鬼怪之论,于是命灵台郎再去详算,不久呈上一个生辰八字,报说:“阖宫上下,系此人八字有异,与贵主犯了冲。”

      那生辰八字展开一看,独孤氏有些不明所以,便听底下的灵台郎凑近道:“从内务府的册子上查,这正是长春宫的元贵人。”

      是夜的慈宁宫灯火通明,乌泱泱坐满了一室人,随着一声嘹亮的“皇上驾到”,所有人都站起来,有的翘首以盼,也有的幸灾乐祸。

      永光帝缓步走上台阶,坐到太后旁的紫檀榻上,有些懒洋洋的支颐问:“究竟何事劳师动众的,大晚上还打扰太后娘娘的清静?”

      未及说完,太后便凝眉不语,还是徐婕妤率先福了福身,娇声说:“陛下金安。若不是万急之事,臣妾们岂敢惊扰圣听。”

      说着,不觉近前了小半步,盈盈又道:“大明宫里出了一个妖孽,万一冲撞了陛下和娘娘,甚至祸及国祚兴隆,难道不是万急么?”

      太后陡然神色大变,永光帝嘴上只“嗯”了一声,便道:“婕妤的话还没说完吧,不必藏着掖着,干脆一并吐出来。”

      徐婕妤忙跪下叩首,急切道:“陛下明鉴。钦天监观天象变动,太后娘娘命灵台郎推算凶吉,竟是元贵人的八字异样,系妖孽投胎为患,这般不详之人,岂能再留在大明宫里侍奉君上?”

      在座的人都听懂了她言下之意,不过大都事不关己,即使有觉出不妥的亦不敢多言,毕竟徐晶燕位分高,且素来的伶牙俐齿。唯有甄霏环的脸色苍白极了,耐不住的惊呼:“元春怎么会是狐妖?陛下、娘娘圣明,这其中怕有误会!”

      徐晶燕转头轻哼一声,蔑然地瞥了她一眼:“我道是谁,原来是一丘之貉的甄贵人。你平日与她走得那么近,难保不受蛊惑,替那妖女来信口雌黄呢。”

      甄霏环气得发怔,但皇帝和太后在,又不敢与她争辩。见状,离得最近的贞贵嫔不动声色的按住了她手,冲着她轻轻的摇头,甄霏环也只得闷闷的垂下眼,掩住了不忿之色。

      见如此,随声附和的妃嫔渐多了起来,还勾连出了好些不相干的前事。在这当口,永光帝手里的茶盏毫无征兆的磕在小几上,发出的脆响让满室鸦雀无声,唯有他的声音轻巧巧的传出:“够了。这究竟是徐婕妤一个人的意思呢,还是也有别人的意思在里头?”

      众妃你看我,我瞧你,由不得面面相觑,哪里还有敢接声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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