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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回 元贵人妙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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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的变故来得猝不及防,永光帝足有半个多月不曾踏足后宫。因最后陪驾的是徐婕妤和元贵人,宫中的女人便以为是争风吃味儿惹恼了陛下,明里暗里的等着看笑话。
徐晶燕尤还好些,毕竟她位份高,无人敢当面说破。同她交好的更为之开脱,将满盆的脏水泼向了长春宫,反正落井下石,惯来如是。
最后,连甄霏环都信了两分传言,巴巴儿上长春宫来瞧她。只见元春捧着书斜靠在美人榻上,一把青丝披散如瀑,姿态慵懒,不由急道:“整个大明宫都在背后嚼舌根,你倒乐得清闲,躲在此处看闲书!”
仰头自书后睨了她一眼,元春拈起一粒糖渍樱桃送进嘴里,悠哉道:“怎的连姐姐都着了急?陛下岂会因两个女子而生气?许是近来政务繁忙才未涉足后宫。”
甄霏环沿着塌坐下,取了她遮面的书,半是叹息:“若是过了二月初二陛下尚无转圜之迹,你这日子便更艰难了。”
外头闹得欢腾,元春却仍是沉得住气,只往慈宁宫晨昏定省,若遇到冷嘲热讽,也不过淡然处之,不置一词。
又过了几日,连太后都有些惊讶,问道:“你这孩子,同皇上犟些什么?去南熏殿服个软,甭叫旁人笑话了。”
打络子的手停了一停,元春忍不住偏头而笑:“娘娘还不知道嫔妾?锯嘴葫芦似的一个人,哪里敢和陛下置气。”
独孤氏仔细看那络子,又道:“也是,你一贯都是最懂规矩的。对了,前儿个上皇赐了一块五螭纹玉佩,你打个花样络子送过去,替陛下把玉络上。”
这是太后提点自己了,元春忙一面答应,一面温顺道:“还是太后娘娘疼嫔妾。若没有娘娘看顾,嫔妾岂能在大明宫立足?”
独孤氏摇了摇头,指着高几上一盆含苞待放的绿梅,说道:“要能在宫中立足,光靠本宫或你自己都是不够的,正如这绿梅一样,再清雅绝俗,没有精心的滋养,断不能绽放。你该求的,正是皇恩永沐四个字。”
元春不再多言语,尽管对于皇恩永沐有所怀疑,但独孤氏的告诫却未尝没有道理。即使她从前身为贵妃,如果没有别人眼中永光帝的优渥厚待,一切也不过镜中水月。
回到长春宫,元春使人找出金线,配着黑珠儿线一根一根地拈上打好。不过,她没有直接让菘蓝去南熏殿,而是亲自带了东西转交给郑培,一并捎去的还有几瓶上好的药酒,也是听秋枫提过他有风湿的宿疾。
药酒本不贵重,重的是心意而已。元春虽没多说什么,郑培却心领神会。隔日,永光帝刚批完积压的奏章,郑培觑着空儿送了茶点进去:“陛下乏了,不如用些点心,休息会子再看不迟。”
水澹转了转脖子,接过茶抿了一口:“什么时辰了?”
郑培一边打点餐食:“刚过辰时,忙了一个多时辰了。”故意瞬了一眼永光帝的腰间,一边说道:“启禀陛下,其实昨日元主子来过了。”
水澹嗯了一声,有些漫不在意的阖上双眼:“没说什么话?”
郑培这才将装着络子的小盒捧出来,恭声道:“不敢欺瞒陛下,元主子只交给奴才这个,其余什么都没说。”
水澹打开瞧了瞧,里面放着一条梅花格络子,金线乌丝织就,做工精美,璀璨华贵,嘴角不由勾起一丝弧度:“她自己打的?看不出还真是个心灵手巧的。”
郑培在茶盅里添了一点水,跟着笑道:“元主子蕙质兰心,打的络子也漂亮,正好将上皇赐的五螭纹玉佩给络上。”
永光帝斜睨了他一眼,带着一点调侃的笑意:“你这老货,跟在孤身边二十多年了都没今日话多。那小丫头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话音刚落,郑培的脸上不由一红,赔着拘谨的笑容:“什么都瞒不过陛下。奴才上一回去长春宫送福字,在宫门口差点摔了一跤,小主问了两句,这回给奴才带了两瓶药酒。奴才见小主一片好意便收下了,还请陛下恕罪。”
永光帝点点头:“不算什么大事,当孤赏你的便是。”忽而话锋一转,又若有所思道,“郑培,你觉得有时候元贵人是不是太面面俱到了些?毕竟才十五岁。”
郑培有片刻的错愕,但很快掩饰了过去,低着头恭敬道:“回陛下的话,奴才觉得无论哪位主子娘娘,只要能让陛下开怀舒心便是顶好的。”
说完话玉恰给络好了,永光帝摩挲着温润的五螭纹玉佩,低头把玩了好一阵子,方续道:“说的不错。传话给长春宫,说孤今日去那儿用晚膳。”
虽心中为元贵人高兴,但郑培不敢面露一丝喜色,忙行了礼退出大殿,暗道这宝或许真是押对了人。
晚间,永光帝果至承禧殿用膳,长春宫上下无不欢天喜地。元春早差菘蓝内外打点妥当,沐浴焚香,更衣梳妆,跪在宫门口迎接圣驾。
元春今日穿一袭淡粉宫装,裙摆处绣着一朵朵垂丝海棠,头上挽着逐月髻,云鬓间点缀珠翠流苏,将她的容貌衬托得更为娇柔妩媚,仿若春华般灿烂。
即使永光帝原本心头稍有阴霾,在见如此妆扮之后也不觉添了三分蔼然,亲手将她扶起,调侃道:“头一回见你这如此模样。难为常说佛靠金装,元儿以后该多打扮才不负这般的花容月貌。”
这话里透着轻佻,配上水澹那双斜视的桃花眼儿,便是十足的促狭了。雪白的双颊霎时红透,元春故意低了头不看他,咬着嘴唇,正配了一副少女的心肠。
永光帝瞧着她有趣,心情越发舒畅了,揽着人往承禧殿的内室走去。菜既布完,两人对坐桌前,元春先端起酒杯,朝水澹盈盈一笑:“陛下近来政务繁忙,瞧着消瘦了不少,为天下黎民百姓还请陛下多顾念龙体。”
水澹饮了一口酒,面颊带了一丝红润气色,不禁笑道:“知道你有心。对了,有件事太后同孤提了,不过前后因果说得不甚清晰,思来想去问你倒是恰好。”
元春跟着笑起来,忙摆了摆手:“既是太后娘娘跟陛下商议的大事儿,嫔妾万不敢僭越。”
“若是前朝大事,莫说是你,太后也过问不得。”永光帝握着手中的玉杯,缓缓说道:“说来这人你比孤都熟悉得多,正是你母家舅舅张爱卿的长子,你的表哥张珩。”
乍听见这名字,元春不由微微吃惊,便问:“珩哥怎么了?”
水澹观察着元春的神情,一脸的将笑不笑:“嗯,看来元儿入宫前和你这表哥倒是情谊深厚。”
元春觉出了话中的深意,忙收敛了忧虑之色,故作羞赧的笑了笑:“陛下别笑话嫔妾了。嫔妾出阁前多蒙舅舅照拂,与表哥和表姐自是相熟。只是入宫后这些都如前尘往事,乍听陛下提起,确实勾起了几分回忆。”
水澹见她流露出一丝女儿娇态,禁不住扬了扬唇角:“你舅舅这两年忙于治理水患,功绩卓越,却管不到家中事务。他这儿子说来确实不错,进了礼部后越发的出息,说亲的人听闻都要踏破了门槛。不过为了这一茬,反惹来了一顿冤枉官司。”
元春大约知道和之前青璇说得有关,但仍旧满面惊讶的看着他,便听水澹继续讲:“如今,端妃的妹妹和你婶娘家的女儿都非君不嫁,胡王两家求到了孤和上皇跟前,许了哪一家都不合适,迫得你舅舅也左右为难。”
手拈着杏黄绣纹的绢子掩住了嘴,元春失笑道:“这说来也荒唐,一家的亲事怎么沾到两家上去,何况还闹到陛下跟前来,成何体统呢?”
永光帝似乎不以为然,笑意淡淡的说:“原不碍事,不过扯到两位爱卿的面子,让孤和上皇有些不好办。再者清官难断家务事,总不好不分轻重的强塞了人,反落了两边埋怨。”
元春听他这般说,忍不住轻笑了两声,甜声道:“依嫔妾说,既没法两边都顾全,不如两面都别给了,另寻一家便是。由陛下和上皇赐婚,料来也不敢在背后妄议。”
谁知,水澹却抬起眼盯着她,目光灼灼地说:“元儿真偏心你这位表哥了。由孤和上皇赐婚,何等荣耀?挑的女方门第也不会低,自比这两家高了去,这小算盘打得颇为精致。”
元春并不回避他的目光,更从容不迫的与其直视,突然噗的一声笑出来,眉间漾着一股烂漫之气:“陛下可是呷醋了?嫔妾听着怎么酸溜溜的呢。”
水澹眼中微微一沉,顿时换了一张脸色,声调平平道:“你想的同太后娘娘不谋而合。太后打算在宗室女中挑选,来问孤的意思。人选虽有几个,但年岁品貌最合的,唯有青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