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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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香气四溢，元春打发所有内侍出去，挽了袖子替永光帝烫肉灼菜。水澹侧头默不作声的看着她，忽而笑道：“前人总说红袖添香别是雅致，元儿为孤挽袖烹肉，倒也另有一种情趣。”
元春刚要说话，只听殿门吱呀一响，四个宫婢手托菊纹漆盘走进来，一个娇娜的红影缀在后头，对着永光帝轻巧一福，脆声道：“听戴权说陛下还未用膳，臣妾紧赶慢赶让人做了几道精美小菜。”
说着，徐晶燕轻托了一下鬓边花钿使个眼色，身旁就有婢女飞快的接下去：“这些菜式都是圣上平时最喜欢的，譬如这香油鸭舌和水晶烩五珍，可是小主盯着厨房做出来，火候时辰分毫都差不得，一汤一羹里全都是咱们小主的心意呢。”
眼角往永光帝那里扫过，见他一时未置言，元春向徐晶燕行了礼后顺势退至了边角，静静旁观。
徐晶燕以为她识趣而气馁，眉梢更飞起一丝得色，玉手拈着绢子掩住了口鼻，嫌恶的讽刺：“这味道如此冲人，生肉又粗糙得很，怎能给陛下用？还不赶紧撤下去，替了本宫带的菜式来！”
元春冷眼看她越俎代庖，暗道这徐婕妤白生了这副好颜色，一顿饭都不让永光帝吃得清净。
闻言，水澹随之蹙眉，轻驳道：“不用忙了。婕妤准备的菜色虽好，吃多了也就这般，这暖锅偶尔吃倒是颇有滋味。”
徐晶燕见永光帝面色不虞，脸上便有些挂不住了，讪笑道：“陛下是山珍海味吃腻了想换换口味，那臣妾就陪您一块用。”
还未说完，再蔑然地瞥了元春一眼：“元贵人先下去吧，本宫陪圣上用膳，这儿用不着人伺候。”一句话硬生生拉出了位份尊卑，讥诮之意浓重。
不过，元春却没有动，依旧恭顺的站在旁边。只是眼尾故意往永光帝那儿扫过，又垂下眉睫，露出娇怯怯的半张脸庞。
水澹自然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心下便生出不悦，声音都冷了下来：“今日不过是孤有兴致弄了暖锅吃，便当成家宴一同用膳，不必拘于礼节尊卑。”
说着，朝元春招了招手，清俊的脸上泛起温润的笑意：“元儿也坐下来，些末小事让宫婢服侍就行了。”
元春应声落座，尽管表情上不显，但见一双瞳仁微亮，灿然尤胜明珠，还侵出一丝丝的欢欣，让水澹不由跟着心情好了些。
接连吃瘪让徐晶燕的眼中几乎射出火来，元春只当没看见，偶尔偏头与永光帝目光交汇，满面俱是如花甜笑，似乎分毫不在意刚才的难堪。
徐晶燕受惯了千恩万宠，哪里受过这等冷落，秀眉一挑便起了话头：“听说先前元贵人常在南熏殿为陛下弹琴，可惜本宫没福气听这等好琴音。说来先前还在郡王府上的时候，歌宴上若有技艺出众的乐伎，王爷也是会留下凑几日闲趣的。”
“哦。”元春微微一哂，偏头反问：“所以郡王才会在新春宴上献舞姬么？”
徐晶燕面色丕变，猝然起身一手指向元春，气得嘴唇发颤道：“你，你……好大的胆子！”除此以外，竟道不出半个字。
唇边笑意已泯，元春跟着站起来，替永光帝夹了一筷子藕，再给徐晶燕的碗中添了一片肉，语气转为轻婉：“姐姐勿恼，咱们难得陪陛下一同用膳，还是专注在佳肴上为好。”
视线在两个女人的脸上转了一转，水澹放下乌金箸，薄唇紧抿：“古人有云，食不言寝不语。孤看你们一个个都伶牙俐齿，想必是没心思用膳。罢了，去把郑培喊进来，这儿用不着你们伺候，都退下。”
徐晶燕犹有不服，面孔一时间乍红乍白，急切道：“陛下，方才您没听见元贵人的话么？当着圣上的面，她都敢这样犯上无礼，要是……”
一言入耳，水澹的神色变得十分不愉，不耐烦的截断：“依你当如何？孤有言在先不过是家宴小聚，一顿饭吃得好生倒胃口，还不赶紧下去。”
徐晶燕这才咬着牙起身，再看一眼跟在后头的元春，依旧一副静水似无风无浪的表情，盘算着出了南熏殿再收拾她。谁知前脚刚踏出去，郑培便笑迎上来搭手请上了辇轿，徐晶燕也不好驳了面子，再省起时那贾氏一溜烟早不见了踪影，心头不由越发恼怒。
直到婕妤的轿子拐过了长街，郑公公方重新引了元春入殿，无声的叹了口气：“主子心情不佳，小主应对时万要谨慎。”
元春一面答应，一面打量着桌上的暖锅和杯盏已撤下，连辛辣的气味都散了，整个宫殿里恢复了往常的清冷和沉稳。四下里静默无人，永光帝歪在炕上盯着一方棋枰残局，背后垫着一块华贵的狐皮软氅，神情极为专注。
从前就知道水澹棋艺甚精，她总赢不过他，却不知原来他私底常钻研。见元春去而复返，水澹抬起眼，眸子里有淡淡的揶揄：“孤一直以为元儿柔顺听话，回起嘴来倒比旁人都厉害了许多，平时真小瞧了你。”
元春没走上前，眉梢一扬蕴着三分傲然，身姿纤秀犹如一株凌霜红梅：“嫔妾愚鲁，好赖还分得清。嫔妾的微誉虽不足挂齿，但既为陛下的妃嫔，岂可任人轻贱作比乐伎？”
永光帝似是没料到她的坦率，一怔之下随即抚掌笑起来：“此言正合孤的心意。妇人争风吃味本是小事，但婕妤还是失了体统。”再看她依旧站在原地，伸手笑唤道：“怎么离孤这么远？赶紧过来，陪孤说会儿话。”
元春方才上了榻蜷在他怀中，仰起脸轻咬下唇，透出委屈：“陛下刚逐了嫔妾和徐婕妤出去，嫔妾以为您动了气，再不想看到嫔妾了。”
水澹拉过白狐氅覆住元春的身体，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带着一丝清润的凉意：“还敢说？好好一顿暖锅，被你们搅得没法儿吃。要不是看在孤没陪你生辰之憾，是该将你也晾个几天长长记性。”
元春温驯地伏在永光帝的肩头，听了这话仿佛不好意思的咕哝道：“陛下，嫔妾知错了。”细指划过古朴的棋枰边缘，清颜上忽而漾开了笑：“陛下喜欢下棋？这么晚了还在看，陛下的棋艺一定十分出众。”
静了片刻，身边人缓慢地摩挲微凉的棋子，脸庞却仿若千里冰封的湖面，幽深难懂：“喜欢。孤喜欢的东西大多都得到了，唯一不喜欢的，也已经不在了。”
永光帝的眼里有一丝凝涩，元春还来不及细辨又泯然无踪，转而一瞬便撂了脸色，令人措手不及：“夜深了，孤也乏了。让郑培送你回长春宫去，早些歇息。”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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