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回 予封号帝心 ...
-
元春只看了一眼，便迎着永光帝的脸笑了一笑：“陛下无论赐嫔妾什么封号，嫔妾都是受宠若惊，欢喜得不知怎么才好。”
水澹放下洒金纸，转而握着元春的手掌，把玩着一根根水葱似的手指，漫然道：“照孤看，这四个字都平平无奇得很，还不如用你名儿来得好。”
元春突然抽回手跪在地上，永光帝不由惊讶的抬起头，见她面容柔婉，神情却极为坚持，推拒道：“嫔妾大胆，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嫔妾无宠而得封，势必让其他姐姐们不快，若是因此再生蜚短流长，令陛下和太后娘娘烦心，岂非嫔妾之罪过？”
水澹凝视着元春，沉默片刻后伸手将她搀起，终究长叹一声：“要是她们都像你一样懂事，后宫就会安宁得许多，也不至于时时让太后娘娘为孤操心。”
元春对此听而不闻，歪着头靠在水澹肩上，温顺道：“陛下心里有嫔妾，嫔妾就心满意足了。”
水澹捏了捏她的手心，徐徐染上笑意：“你样样都好，就是太谦谨了一些。孤还不至这么没用，她们既要在背后嘀咕，不如坐实了那些流言，否则不是辜负了孤的宠爱？”
永光帝不再看元春，向暖阁外喊了一句，郑培听得动静立时进来，低声吩咐道：“传孤旨意，贾氏即日起晋为贵人，赐号‘元’。”
贵人虽不过六品，但无宠而封，按例承恩后只会更近一步，且得永光帝赐予封号，足显其荣殊。
晋位的旨意一时传遍六宫，少不得引来一阵议论纷纷，后宫惯来是捧高踩低的地方，内务府一大早就派内监将承禧殿的用具替换了一遍，另有上赶着来贺喜的人为原本寂静的长春宫添了几分生气和喧闹。
应付了这些虚套，元春依旧按时辰去慈宁宫请安。到时暖阁里隐约传来笑语声，原来是惠嫔吴姝文正敬陪末座，一见到元春眼中闪过一丝明亮，说道：“元妹妹来了。”
元春何等伶俐，忙先向独孤氏恭谨一福，又朝惠嫔屈膝行礼：“给太后娘娘请安，见过惠嫔姐姐。”
太后脸上亦有喜色，向元春招了招手：“瞧这孩子就是多礼，快坐到本宫身边来。”
元春依言挨着坐到了下首的位置，太后啜了一口茶，赞赏道：“这南边儿的茶果然更香，比内务府贡的还好了些，惠嫔实在有心。”
吴姝文浅抿了下嘴唇，温婉道：“能在娘娘跟前尽孝，是臣妾的福气。”
元春也端起茶盏喝了小口，便转脸儿冲着太后娇俏一笑：“今天合该是嫔妾有福才对，托了太后娘娘的福蹭了一口好茶吃。”
太后指着她的脸，向吴姝文笑道：“这猴儿一张嘴真是甜如蜜，专会哄人高兴。”
吴姝文赔笑了一阵，状似无意的说：“娘娘说得正是，难怪元妹妹得太后的喜欢，又有皇上的垂青，还特赐了封号。”
元春听了不过莞尔，太后面上的笑容则淡了些许。吴姝文略觉不妥，正要说什么，却见一名宫女手提了什锦攒心盒子进来。
揭开一看，里头分三层装的精美盏碟。一层摆着玫瑰白麻、杏仁瓜子和绿豆海棠的酥点，第二层是绵糯香软的松子米枫糕、枣泥馅糕和八珍糕，最后一层是胭脂鸭脯，火腿煨酸笋和糟鹅掌。
独孤氏素仰江南风物，对苏式糕点也十分喜爱。宫婢打点好食具，独孤氏拣了一块玫瑰酥，才尝了一口不觉喜道：“这酥做得香松可口，花样儿也漂亮。”
吴姝文跟着吃了一块枣泥糕，颔首道：“御膳房的手艺果真不同凡响，比臣妾在宫外吃过的软糯了许多。”
元春没说话，一旁的宫女却扑哧一下笑出声，插嘴说：“御膳房哪儿有这样巧的心思？上一回太后娘娘嫌糕点吃腻了，这次的玫瑰酥和枣泥糕都是按元贵人说的法儿做的新花样。”
未及说完，吴姝文面上一红，元春眼波微横，那宫女忙识趣告退。太后像没发现吴姝文的窘迫，只向元春问道：“这玫瑰酥到底如何制的，比往常的都香甜，下次让小厨房那儿也跟着学一手。”
元春摆了摆手，旋即笑道：“娘娘想吃的时候告诉嫔妾便是了，也让嫔妾有孝敬您的机会。”
见太后笑得眯了眼，元春又娓娓道来：“说来嫔妾就是个嘴把式，不过略说了两句。这玫瑰酥的做法其实倒是云贵那儿得来的精髓，那边四季春暖花开，当地人有以花入食的习惯，取新鲜的花瓣晒干，拌入土蜂蜜再加一些红糖，没咱们这儿的那么甜腻，反衬得花香更浓郁和清新。”
太后含笑拍了拍元春的手，别有深意的嘉许：“正是你有孝心心思又细，都用在该用的上面，才能得皇上的青眼。”
这话将吴姝文的脸臊得通红，随意扯了个由头便去了。太后也没挽留，等人走了才说道：“姝文虽比晶燕懂事，到底年轻了点，还沉不住气，见了你还是免不了刺上半句。”
元春充耳不闻，一面给独孤氏布菜，一面柔声道：“刚吃了甜的，娘娘再吃一点子咸的方不腻歪。”
独孤氏端详了她的侧面，幽幽的叹息：“你们都是陛下的女人，应该想着如何事上诞嗣，讨皇上的欢心，偏都把心思放在不知所谓上，愚不可及。”
年节这几日停朝绝事，除夕安排了数场宴席，午间永光帝宴请群臣庆贺，晚间在兴庆宫旁的揽月阁安排了团圆家宴。
揽月阁里灯火通明，摆四五席面，当地设火盆内焚烧百合宫香，两边大梁挂着一色玻璃联珠彩灯，最前安置一张小戏台，数步外坐着三五乐伎，身穿洋红金绣宫装，手持器乐听候。
每有果菜来，均有内监以银针试后再上，楼阁内外虽有数十人差遣，却不闻一声咳嗽，唯有戏台上锣鼓喧闹，歌舞升平。
上皇与太后不在席上，另设高塌雅座，塌前摆一张高几，设盏碟酒具，香炉花瓶等物。上皇独歪在塌里，一边闭着眼听曲儿，一边打拍子哼两声，向独孤氏说：“打冬至以来，皇帝日渐孝顺了，前儿晋来一张白狐狸皮倒好，油亮水滑，不见一丝杂色。”
独孤氏眉眼一弯，亦笑道：“那是自然，皇帝一贯将最稀罕的物件尽着陛下的。听说这白狐皮轻暖华贵，今年冬天拢共进贡了一张，怕还没焐热就送到德康宫了。”
上皇眼中浮现一丝欣慰之色，指了指几上的酒杯，跟垂手站着的大太监说：“康福海，将这汾酒赐给皇帝，念他辛劳一年了，今日高兴也该乐呵乐呵。”
不过须臾，康福海捧着一碟松瓤鸭油卷送至上皇跟前，喜庆道：“皇上说：儿子不觉辛苦，全赖上皇操心。以前儿子若有不懂事的地方，便全泯在这杯酒里，给父皇赔罪了。”
上皇满意的颔首，就着酒吃了一个油卷，神色愈加怡乐起来，时不时与独孤氏谈笑几句，对饮两杯。
酒正酣畅，忽而台上一条玫红绸带飞舞，一名妙龄少女在台中翩然起舞，仿佛般春花灿烂。上皇取眼镜朝戏台上照一回，眉头拧了拧，转头问独孤氏：“这小姑娘的模样，看着怎么有几分昔日君卿的影子。”
太后没答话，她当然也看出来这少女的舞艺不出众，但胜在长对了一张脸，竟然有三分像曾经宠冠六宫的年妃，虽不及当日的年妃明艳不可方物，也称得上花容照人了。
底下的元春本在和同桌的甄霏环说笑，见到这一幕不禁气怔了，紧咬下唇，脸色煞红，仿佛受了掌掴之辱一样火辣辣的。
端妃和淑妃等年长的嫔妃均看得一愣，年轻的几个尽管没见过贵妃也察觉到了微妙。一舞既毕，西宁郡王大喇喇的站起身，满面红光道：“陛下，臣无意间在教坊里遇到这舞姬，见她生得貌美，便带到府中延人教导，趁节庆恰好献舞。”
永光帝的眼睛几乎一瞬不动的盯着那个舞姬，神色却阴鸷得骇人，厉声叱责：“御史多次上奏弹劾西宁郡王贪墨银两、强抢民女，如今所见未必无因。成立日声色犬马，亏得舍了这张老脸，还不下去好生反省！”
在四大藩王中，西宁郡王最是墙头草两边靠，但这般被永光帝当面训斥还是头一遭，不由悻悻的退下，留着那名舞姬立刻慌了神，跪在地上请罪。
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纤影，往事几乎历历在目，强烈的怒意涌上了头，又冲过了咽喉。
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危险的暗光，水澹往常清沉的嗓音在此刻听起来现出前所未有的森冷：“将这舞姬拖下去，即刻逐出皇宫。”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