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回 慈宁宫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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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今日妃嫔到得齐整，一一按位份拜见落座以后，太后独孤氏扫过一眼众妃，和蔼道：“你们都是各家选拔上来的女眷，以后在宫中务必守礼循规，同心同德的侍奉圣上，多为天家绵延子嗣。今儿就这样，本宫亦有些乏了，都回去吧。”
诸妃垂首恭敬的答了是，元春却瞥见青璇对她使眼色，便知要留下来陪她说会儿话，于是寻了借口让甄霏环先走，晚些再去乐道堂找她。
一时待众人都散了，青璇上前亲热的拉起了元春的手，把嘴一撇说道：“和旁边的那群一比，瞧你穿得寒酸样儿！皇兄也是个小气的，一样都是妃嫔，怎么不给元春赏赐些好看的衣裳和首饰穿戴？”
话音刚落，就听殿门口传来一声轻笑，低醇又悦耳：“大老远就听见青璇又在排揎孤了。”水澹缓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心情似乎不错。
元春不着痕迹的快速抬眼一瞟，见太后朝她点了点头，不由双颊飞上红云，屈膝行了礼，柔声道：“嫔妾贾氏见过陛下。”
水澹眉眼未动，只轻轻的“恩”了一声叫起，自然而然的坐到了东边上首的位置，宫人忙奉上香茗和果点，元春便乖巧地替了她们立在一边端茶倒水。
青璇一看到水澹，笑得越发的爽朗，刻意夸大道：“我哪儿有说错？皇兄方才可没看见，除了她都是穿红戴绿的，又是水红衣裳又是红珊瑚珠子，满头的金丝珠钗晃得我眼睛疼。”
她一提，水澹的视线随即转向了元春，自上而下的打量了半晌，又忆道：“确实素了些，记得上一次在芙蓉苑见到，也只穿了条水绿宫裙就在太液池边睡着了。”
所有的视线集中过来，元春略有些窘迫，眨了眨一对春波潋滟的眼眸，似是憋着莫大的委屈那般怜人。但就这一刹那，她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点的怔忪，静默了一会回过神，和颜悦色的说：“既然青璇都开口了，晚些孤命人挑一些合适你的东西抬到承禧殿去。”
当年妃时她其实更偏爱华贵的装扮，无论衣饰都极尽绚丽奢艳，这样才好衬她贵妃的尊贵。进宫以来一向朴素简洁，不过是一来为了不打眼，二来符合自己的年龄身份而已，没想到成了青璇为她讨赏的理由，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元春故意没先谢恩，而是转过头与青璇相视一笑之后，才向水澹福了福身，微微露出笑意：“承公主吉言，谢陛下赏赐。”
水澹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看了两眼，忽而笑道：“竟然一点也不客气，这个丫头。”
话才听了一耳朵，脸上立时浮起一片绯红，元春掩着半张脸匆忙退到了角落里去，看得水澹又是一阵的颔首低笑。
这时，在一侧瞧了半天的太后蓦然开口问道：“皇上，你看这小丫头是好呢还是不好？”
水澹听了，立刻展颜一笑，启唇反问：“礼部和太后亲自为孤选的女子，还能有不好的？”
太后不甚在意他的话，愈加蔼然道：“贾美人一手琴弹得极好，性子又乖巧会伺候人，最重要的是比一般人更懂规矩。本宫瞧着皇上身边可心意的人还是少了些，便让她每日去南熏殿抚琴半个时辰，当为皇帝解个闷子也好。皇上以为呢？”
这席话殿里的人当然都听到了，青璇含着担忧的看了看元春，她自己也有些发愣，却见水澹掸了掸袖子，极爽快道：“来一个时辰吧，晚膳前。”
太后在后宫中数十年生涯能得两代君王的尊重，自有一番为人处世之道。人人都道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所以太后才提携着元春，年岁小侍寝没什么，但一定要拉近和陛下的距离，如果处出了情谊，即使不得恩宠，也永葆一份体面在。
甄霏环翌日来承禧殿的时候，入目的便是元春正趴在小几上，手指拨弄着摊在那儿的散碎宝石珠子，禁不住笑道：“大清早的不干别的倒开始数这个，堂堂贾美人成了贪财的世俗人了！”
宫里的消息向来传得快，贾美人得了永光帝的赏赐不过一会就人人皆知了。再者，元春从没避忌过甄霏环行事，这回看见她来却迟疑了一下，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姐姐，那日青璇公主说我穿得太简薄，请陛下赐了些衣饰。我以为谢了恩就没事了，谁想今天端妃、瑾贵人连惠嫔都赏了礼物，我反不知道怎么办了。”
越说到后来，声音渐弱了下去，现得十分茫然无措。甄霏环叹了口气，握着她的手安慰道：“没事的，她们不过见风使舵，看皇上赏了你东西，所以跟风而已。不过——”
甄霏环瞟了一下四下寂静，挨着肩膀悄悄的说：“我听闻最近端妃娘娘要拉拢底下的人，说不定是给你示好。这些年她恩宠大不如前，扶植的瑾贵人和淳贵人也没起色，现在徐婕妤和惠嫔进宫得皇上看中，真是前有狼后有虎，急切的要攥住人。”
嘴角抖落着一丁点的讽笑，元春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因又打趣道：“这虎狼里还有一个是姐姐呢，皇上前一日还歇在乐道堂了，端妃娘娘的状可白告了。”
甄霏环同样冷冷一笑，讥诮道：“在你面前跟太后告我的状，亏得她想得出来！再下去怕是要挑拨离间，叫你心里跟我生分了，好替她夺宠去。”
元春在旁边点头不绝，眼光凉了下来：“难怪昨个夜里夏枯一边给我挽头发，一边讲些刺心的话，便就知有心人来使计策了。不过，我一个无宠之人还得她们算计，说来真要感谢陛下的那一笔厚赏，可着实惹眼。”
甄霏环听得有异，心下更是纳罕，不由问：“你都知道了这狗奴才的心思，怎么还不打发出去，留她在身边祸害你？”
元春只摇了摇头，漫不上心的说道：“我心中明白就好，她从我这儿又探听不得什么，随着去了。打发出去一个，不知道又换来一个谁的耳目，反而麻烦。”
甄霏环仔细想了想，觉得也有些道理，一时就不去计较了，转而谈起娘家的情形，神情中多了一丝和软：“辗转几番才好不容易得了家中的信，祖母和父亲仍旧那样，就是我母亲偷偷哭了几回，家里还新添了一个弟弟。”
一面说，眼泪一面走珠似的滚下来，元春同样被勾起了几分伤感，尤其她离家时贾琏还小，不知现在过得怎样了。半天，甄霏环方抽抽搭搭道：“还提到了些旁的事，你那位表兄从翰林院调去礼部了，全都说是胡尚书的举荐，许是真要和端妃家结亲。”
元春微一愣神，在甄霏环看来以为她难免惆怅，劝说道：“咱们都是宫里妃嫔了，前尘如梦，妹妹也别太在意了。”
说罢听她轻轻的叹息，元春暗暗想到前事，内心亦牵动了一丝波澜。前世她早为人妻，除却七郎从未与旁人亲近，今生在闺中时同若妩和张珩则是总角之交，也确曾将他当成半生托付的归宿，如今却已经辗转天边，令人不胜感慨天意作祟。
甄霏环瞧元春起了这般颓然之色，联想起她总对承宠一事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再看着这张青涩俏美的脸，不禁迟疑道：“妹妹你老实跟姐姐说，是不是为了你表兄才有意避宠？”
元春顿时窘起来，不知她怎么把两件事串联在一块的。刚要说话，见甄霏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把临到嘴边的话给憋回去了：“妹妹你可不能犯傻，若是无宠就不能在宫中立足，届时不但自身过得艰难，还会连累全家。”
尽管知道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元春觉得多说无用，还是乖顺的点头答应。甄霏环这才放下心来，再聊了一会子闲话就散了。
送走甄霏环后，菘蓝姑姑就挑了帘子进来，嘴里催促道：“小主赶紧梳洗打扮吧，一会还要去南熏殿候驾呢。”
见说到南熏殿三个字，她脸上就带着浓浓的喜悦，元春掌不住笑起来：“姑姑，不过去抚琴罢了，哪用得着取三套衣裳出来。”
菘蓝姑姑手上的动作灵活而熟练，头也不抬，回道：“小主不晓得，能入南熏殿伺候的机会可不多。兴庆宫毕竟是圣上的寝宫，圣上不喜欢后妃踏足那里，从前只有年主子——”
语气不自然的磕绊了一下，见元春惊讶的抬起头，菘蓝姑姑忙咽下了后半句话，只管低下头收拾着衣饰，整个屋子瞬间不闻一声。
直到元春到了南熏殿，耳畔仍旧回荡着那几句看似随意的语，她觉得以后必要寻个机会再探一探菘蓝的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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