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回 ...
-
果不其然，没过几日就有妃嫔频繁的往慈宁宫去诉苦，因着太后喜欢元春的琴艺，元春除了寝宫外最常待的便是慈宁宫，免不了听到几声闲言碎语。
这一日，正撞上端妃胡惟雅来的时候，太后也没让她避讳的意思，反令端妃面上闪过一丝尴尬。
元春细细留神她这般的别扭，便也故意装作看不懂，陪着太后说笑，并不理会。
反正从上皇寿宴以来，连两圣都知晓了贾美人的活泼明媚，年岁小的人不懂察言观色，不但不教人生厌，还透着天真烂漫。起码，太后独孤氏就十分欢喜，曾笑言她与青璇公主真像一对姐妹花，元春又常来跟前侍奉，越发得了青睐。
端妃坐立不安了半日，打哪儿都不舒服的样子，太后仿佛没看到一般，依旧好整以暇的吃茶，像是在比谁更有耐心一样。
终于，胡惟雅还是耐不住了，似是难以启口道：“说来恐扰了太后清净，只是这甄美人一进宫就有狐媚惑主之势，不少姐妹都颇有微词。臣妾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应该先来请示太后娘娘的意思。”
独孤氏啜了一口茶，不过轻描淡写道：“皇上素来是个有分寸的，这些年来也一直守着雨露均沾的规矩。端妃你也是老人了，即使有那狐媚的事儿，不说先关忧圣上的身体，倒先埋怨上了，成何体统？”
元春听而不闻，内心憋着暗笑，真觉得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曾经的胡惟雅不是最大度贤惠了么？如今韶华不在，总算是装不下去那副良善人的样子。
胡惟雅面上讪讪，又不敢驳太后的话，少不得低了头恭顺道：“娘娘教训得是，是臣妾僭越了。不过，臣妾并非全然为了一己私心，最要紧的自然是陛下的身体。”
独孤氏睨了她一眼，因又道：“本宫知道你的心意。只是你们作为后妃，要当为陛下排忧解难的贤内助，莫要学些小家子气的把戏。甄美人的事儿，本宫知道了，候着空会同皇帝唠叨两句，你退下吧。”
说着挥了挥手，胡惟雅见太后兴致缺缺，一时也无法，只能先行礼出去了。
端妃刚走，太后的脸庞里带着掩不住的疲倦，一旁伺候的宫人忙拿引枕垫了腰让歪着，又有一名宫婢在捶腿，方略略回转了些。
见状，元春往熏炉中添了一把宁神香，弹奏起了一首慢缓缓的江南小曲，柔雅绵长的调子最能舒缓心神，宛如一股清泉注入了心间。
眯着眼小憩了少许，太后清醒过来时发现元春仍在拨弦，轻问宫人自己睡了多久，竟也有一个多时辰，不由暗暗点头，难为没白疼了这些时日。
见太后醒了，元春从宫人手里接过茶递与，忽而听她问道：“元春的绿头牌一直没挂上去？”
脸上微微一红，元春做出愕然羞涩的样子，摇了摇头。
独孤氏见她如此，不禁笑道：“虽说你还小，以后终归要伺候陛下的，早些多见见面儿，留个好印象，对将来也有好处。”
元春惶惶然的给太后磕了头，仔细听那嗓音里还带着一丝颤抖：“元春叩谢太后娘娘的提点。”
独孤氏忙让宫婢将她搀起来，攥着元春的手叹息了一句：“你只记得，有些事别光用眼睛去看，真的未必是真的，假的可能也会变成真的。”
太后这番话说得十分晦涩，像是意有所指一般，所以元春尽管默默应承了，心中着实有一丝迷茫。
冬至前，既有上皇的金口玉言在先，钦点的女眷便择选吉日进宫陪王伴驾。
新晋的两个女子出身都不低，一个是崇恩辅国公家的女儿吴姝文，其母又是镇国公的亲妹妹，正值十六年华，行止温婉大气，初赐号为正五品的惠嫔。
另一个徐晶燕出自西宁郡王府，彼此联姻沾亲带故的，说来还是今上的远房表妹，今年刚过及笄之龄，自小千娇万宠于一身，身份就更为高贵了。一进宫就封为了正三品的婕妤，只比入宫将近十载的端妃低一头了，对整个后宫来讲自然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同时晋位的还有甄霏环，从原本的七品美人升为了六品的甄贵人，不过幸好有风头更盛的二人在前，多少人的眼睛都紧盯着那儿去了，暗地里咬碎了银牙。
进宫次日，徐晶燕和吴姝文照例也是要到太后的慈宁宫中请安。元春算准了今天慈宁宫必然热闹非凡，便早早的洗漱装扮，到乐道堂等甄霏环一道过去。
到时，甄霏环正坐在镜台旁边，侍女在替她梳头，忽见元春走来，不禁笑道：“这早晚的跑来作什么？”
元春一想到过会儿有好戏能瞧，意有所指的跟着笑起来：“这还早呢？今儿个徐婕妤和惠嫔娘娘都要去慈宁宫请安的，再者端妃和淑妃两位大概也在呢。”
扶着鬓角的手顿了顿，镜子中甄霏环的面色有一瞬间的微僵，喃喃自语：“说得不错，如今这两位也是咱们该行礼的了。”
元春听出这语气中带着三分酸意，知道她心里必然不快。在入宫以前，凭甄家的势力并不逊色于辅国公，水澹当时恐怕有意冷落甄氏，才封了一个美人而已。徐晶燕还罢了，如今她倒要给吴姝文俯首做小了，难免有点气不顺意不遂。
元春对此却是不以为然的。她从前也是风光过的人，深知后宫岁月里比得素来不是风头健，而是谁能熬得久、熬得住。太宗的第二任皇后陈氏，当了十多年的皇后，最终还不是忠言逆耳，一言触怒了太宗遭贬，在冷宫里头郁郁而终，最终也没能入泰陵同太宗合葬。
转念一想，突然有个奇思怪想冒上了头，不知将来能与水澹合葬的人又是谁呢？
本朝自启以来均是帝后合葬，唯有明宗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将皇后撇在一边，与宠妃万氏合葬于昌陵。明宗对万氏可谓爱若珍宝，因身份不能将后冠捧到她面前，其余诸事无不听之任之，也正是这个女子曾让她羡慕得紧，以为即使不当皇后，做水澹心里的妻子便就足够了。
大约是听到吴姝文要去，甄霏环就特地打扮了一回，将之前穿上的衣衫都除了，挑了一件紫绉绸百蝶穿花的长裙，发髻上斜插着四枝红玛瑙如意赤金钗，簪了一朵金叶累丝珠花，整个人看着就是精心梳妆过的，别是一番耀眼夺目。
两人到时，远远听见一串银铃般的笑声，青璇公主竟也在太后跟前，不过宫妃中除了她们两人以外，淑妃到的是最早的一位。淑妃倪氏家世普通，容貌不过中上之姿，但陪伴水澹的时日最长，说来比元春进府邸还早两年，产下了仪欣长公主，因此得封正二品的淑妃。
她们先向太后和淑妃行了礼，太后一贯见的仍旧如此，淑妃笑容可掬的问候了两句，元春和霏环均答得妥帖，，又有青璇公主在旁边不时活跃，气氛颇为融洽。
过了片刻，端妃也到了，后头还跟着几个位份低的妃嫔。元春留神细看，她今日一袭茜草色藻纹闪缎绣裙，满头金累丝嵌宝石的钗环，手腕上一串水润通透的绿蛋面翡翠，一面摩挲着珠链，一面挽起无可挑剔的笑容。尽管看起来和甄霏环一样精心打扮过，不过到底资历摆在那儿，非但不显张扬还添了一丝雍容。
终于，今日的主角姗姗来迟。吴文姝长得珠圆玉润，打扮得也素净雅致，但徐晶燕的出现却叫周遭人都吃了一惊。她穿着一身水红云锦琢花宫装，颈上挂了一串鲜艳喜人的红珊瑚珠子，一颗颗的圆润饱满，色泽柔和，一看应知其名贵。
朱红色唯有中宫皇后能用，水红色也只有四妃能穿，宫妃们通常都十分注意这些，生怕落人口实。徐晶燕一来便穿戴得这般恣意，如同一团火红的夕霞般璀璨逼人，她又生了两条斜飞入鬓的长眉并一双极高挑的眼睛，看人之时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妩媚风情。
两人款款向太后问安，再对两个位份高的妃子行礼。吴姝文还尚好，徐晶燕的架子可不小，对着端、淑二妃不过微微屈身，连客套的请安都免了，透着一股子旁若无人的味道。太后独孤氏按例赏赐了几件礼物，转而向两人问道：“徐婕妤和惠嫔昨日歇息得可好？”
吴姝文刚笑了笑，徐晶燕就抢在前头启口，嗓音又甜又脆：“多谢太后垂询，内务府将寝宫打理得极好。”她既然已经回答了，吴姝文也不方便再说，只在旁陪笑应景而已。
可能是吴姝文的光芒早被夺了一丝不剩，甄霏环心里熨帖了许多，反而跟元春低声抱怨着徐晶燕：“看那轻狂的架子，还以为皇后到了。”
元春捏了捏她的手心，笑而不答。再环顾了一圈其他人的神色，太后依然神情淡淡，青璇则是兴致缺缺，几位宫妃的脸色都不太好。
恐怕看到这水红色的衣服，双眼都生疼得要滴血了吧，她忽然觉得这后宫里有点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回
，还差 